那幡起初不过巴掌大小,迎风一晃便迅速展开,浓郁阴气从中弥漫而出,城中那些刚刚死去、尚未散尽的魂魄,顿时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升入天空,哭嚎着没入幡中。
一缕。
十缕。
千缕。
越来越多。
裴玄望着魂幡之上的阴气渐渐浓郁起来,眼中的笑意也随之深了几分。
“倒是要谢谢这位犁神……”
他抬手抚过幡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平日里想找个由头收这么多生魂,还真没这么容易。”
闻青禾猛地抬头看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方才在天衍道宗里那些关于神途、关于秩序、关于重天安危的话,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只是裴玄想说给别人听的?
裴玄继续往前。
城池一座接着一座消失,黑幡中的魂魄也越来越多。
偶尔有神途修士察觉危险,身上神纹亮起,金色光辉冲天而起,试图护住身后的百姓,可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那点力量甚至撑不过一息。
闻青禾被迫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觉得每一息都变得极慢。
慢到她能够看清那些人的惊恐,看清母亲护住孩子时的动作,也能看清那些修神途的人明知挡不住,仍旧冲向天空。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死都做不到。
某一刻,她终于趁裴玄再次出手之时,猛地逆转灵力,朝自己的经脉与元婴撞去。
她已经不想再看了。
这里的人死完以后,还有下一座城。
下一座之后,还有下一国。
只要活着,她便要一直跟着看下去。
然而灵力才刚刚逆行,一股更强的力量便直接落入她体内,将所有经脉尽数镇住。
裴玄回头看了她一眼,先是一怔,随后竟大笑起来。
“想死?”
“我没让你死,你便死不了。”
闻青禾呆呆望着他。
裴玄手持魂幡立在长空,脚下便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城池,数不清的魂魄从废墟之中升起,汇入他手中的黑幡。
他张开双臂,像是忽然觉得今日格外痛快。
“修行千年,求的不就是这份自在?”
“我想谁生,谁便能活。”
“我看谁该死——”
裴玄放声大笑。
“他便活不过今日!”
话音落下,他抬手又是一指。
远处一座城池上空骤然塌陷,恐怖的力量还未真正落下,城中无数神途修士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一道道金光从各处升起,拼命汇聚在一起。
可在裴玄眼中,这些抵抗依旧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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