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连长没有立即回答。
沈飞又看向站在他旁边的一排长:“你接了没有?”
一排长的脸慢慢涨红:“报告,当时裁判只说连长出局,没有说由谁接替。”
“所以你们就在坡下面趴了十二分钟。”沈飞拿起记录,念出其中一行:“一排等待命令,二排停止前进,三排自行向左侧转移,与一排失去联系。”
“十二分钟以后,副连长才赶过来重新组织进攻。”
会议室里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二连长想要解释,沈飞已经将记录放回桌上:“真正打仗的时候,敌人会不会先通知你们,下一颗炮弹准备炸死谁?”
没人说话。
沈飞抬手指向另一幅图:“这一场,蓝方电台在开始后十六分钟被判损坏。”
“一个排就在距离目标不到一公里的位置,为什么原地待了四十分钟?”
站在后面的一名排长低声回答:“联系不上连部,不知道后续任务有没有变化。”
沈飞问:“原来的任务是什么?”
排长回答道,“绕到二三一高地东侧,阻断对方增援。”
沈飞再次追问:“那你还等什么?”
排长张了张嘴,最终将头低了下去。
沈飞没有继续追问,目光从屋内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四场对抗,八个连参加。”
“连长在,电台通,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连长一出局,电台一中断,下面的人立即停住。”
“这样的部队,平时看着整整齐齐,命令也传得很快,可只要有人把脑袋打掉,剩下的身体就不会动了。”
几名营长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沈飞却没有骂人。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蓝色铅笔,在四幅地图之间重重画了一条线:“蓝军真正的对手,不会按规矩先打前沿阵地。”
“他们会先找指挥所,先炸电台,先杀军官。”
“甚至会让你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敌人在什么地方。”
“所以从明天开始,所有训练计划重新调整。”
梁敬山立即打开记录本。
沈飞继续说道:“第一,以后下达任务,只讲目的、时间和能够提供的支援,不再把每个连应该走哪条沟、在哪个位置展开,全替他们安排好。”
“怎么完成,由各级指挥员自己判断。”
“第二,每一场训练都会随机出现伤亡。团长可能出局,营长可能出局,连长同样可能在第一分钟就被判阵亡。”
“谁的位置空了,下一级立即接手。”
“第三,主要电台随时可能中断。通信兵要准备备用频率、接力台和有线线路,实在联系不上,就派人跑。”
“谁再因为电台不响,带着全连蹲在原地等命令,整场成绩直接归零。”
一名连长忍不住问道:“总教官,如果上级原来的部署已经不适合了呢?”
沈飞看向他:“那就改。”
“可要是改错了……”
“打仗本来就可能作出错误判断。”沈飞打断他:“你可以判断错,可以失败,也可以在复盘的时候被所有人指着地图问得抬不起头。”
“但不能因为害怕犯错,什么都不做。”
那名连长坐直身体:“明白!”
沈飞又看向周成海:“炮连的架子搭得怎么样?”
“人员已经挑得差不多了。”周成海回答道:“六个炮班先用随炮过来的骨干带,测地、通信和观察分队还缺一些训练。”
“从明天开始,炮连不再单独训练。”沈飞指了指屋内几名营长:“你们轮流带他们出去。”
“侦察分队发现目标,步兵申请火力,炮连完成射击,随后立即转移。”
“我不只看打得准不准,还要看红军的炮弹落下来以前,你们能不能从原阵地消失。”
周成海眼睛微微一亮:“是!”
“两辆坦克也一样。”沈飞又看向梁敬山:“不能放在营区里当宝贝,更不能单独往前冲。让原来的车组带人,每天跟不同的步兵连配合。”
“坦克知道步兵在哪里,步兵也得知道坦克准备打谁。”
梁敬山将几项要求全部记下,抬起头问道:“什么时候考核?”
沈飞把蓝色铅笔扔回桌面:“不知道。”
屋内众人同时一怔。
“从明天开始,全团始终保持战备。”沈飞站起身:“警报什么时候响,考核就什么时候开始。”
“可能是明天早上,也可能是你们刚吃完饭,甚至可能是所有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给你们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我不希望再看见一支只有团长活着,才知道怎么打仗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