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低头。
视线落在那张拍在自己胸口的塔罗牌上。
两根手指夹住牌面边缘,慢条斯理地翻过来。
牌面是《愚人》。
一个背着行囊的旅人站在悬崖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脸上带着笑,眼睛望着天空,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下一步就要踩空。
苏牧盯着这张牌看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牌看着,意思是跟着你走容易掉沟里?”
他抬眼看何悦筠。
何悦筠硬扛着苏牧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脖颈崩出倔强的弧线。
她没接苏牧的调侃。
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比刚才更硬。
“少打岔,就问你敢不敢跟我回家?”
周围的人群还在疯,台上的主唱还在吼。
但何悦筠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音箱的低音炮。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话。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今晚不把这个男人带走,以后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苏牧看着眼前这只虚张声势的小豹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顺手把那张《愚人》牌塞进自己口袋。
淡淡吐出两个字。
“带路。”
何悦筠愣了半秒。
她本来还准备了一堆说辞,什么“你要是不敢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你去”之类的台阶话。
结果人家连犹豫都没有。
就两个字,带路。
何悦筠的脸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不全是羞的,还有点被呛到的意思。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就往外走。
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苏牧跟在她后面,两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
两人一前一后挤出群魔乱舞的音乐节现场。
防潮布被踩得到处是印子,铁皮围墙上的涂鸦在昏黄的路灯下看起来像一堆看不懂的鬼画符。
出了音乐节的范围,周围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大截。
只剩下远处传来的模糊鼓点和偶尔几声尖叫。
清晨微凉的海风一吹。
何悦筠脑子里的多巴胺稍微退了点潮,理智开始重新占领高地。
她站在路边拦车,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身姿挺拔的苏牧。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自己是不是真疯了。
居然带个认识不到半天的男人回家。
而且还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要是被爷爷知道了,何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光了。
但话都说出去了,人也跟出来了。
现在反悔,岂不是显得自己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像个笑话?
何悦筠咬了咬牙。
算了,豁出去了。
大不了到时候说是喝多了。
一辆绿色的澳门出租车从前面的路口转过来,慢悠悠地停在两人面前。
何悦筠拉开后座的车门,先钻了进去。
苏牧跟着上车,长腿一伸,直接占了大半个座位。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正打着哈欠,眼皮耷拉得快挂到方向盘上了。
何悦筠往后座角落里缩了缩,清了清嗓子。
“去威尼斯人的别墅区。”
司机大叔本来还在打哈欠的动作瞬间卡住了。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
眼神从困顿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微妙的羡慕嫉妒恨。
威尼斯人的别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