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悦筠的声音在空气里挂了大概两秒钟。
周围的电子乐还在轰,人群还在蹦。
但她自己的世界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刚才那句话是她说的?
“那我养你怎么样”
这七个字是从她嘴里蹦出来的?
何悦筠的大脑疯狂回放刚才的画面,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她被手里的劣质啤酒上头了,或者音乐节的低频震波干扰了她的语中枢。
但她很清楚,这些不过都是借口。
她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从耳根开始,像墨水滴进清水一样往外扩散,三秒之内蔓延到了整张脸。
脚趾在鞋子里疯狂蜷缩,那双联名限量款被她的脚趾头蹂躏得失去了原本的鞋型。
如果地上这片泥地能裂开一条缝,她现在就想钻进去。
何悦筠,何家大小姐,从小到大被追的人排到了大三巴牌坊。
今天在一个露天音乐节上,对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无业游民”说出了“我养你”三个字。
这要是传回何家,她爷爷能从太师椅上弹射起来。
苏牧站在她对面,没有多少受宠若惊的神色。
甚至连客套性的愣神都没有。
他只是上下打量了何悦筠一眼,最后落在她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上。
嘴角歪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
“我说何小月同志啊。”
苏牧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发愣的何悦筠听清。
“你一个月打零工赚个三两千的,还要养我?”
何悦筠的呼吸卡了一下。
苏牧歪着头,表情真诚得过分。
“怎么,打算去卖血还是卖肾?”
“按照澳门目前的物价水平,你一个月几千块,扣掉房租水电交通,剩下的钱大概就够养一条泰迪。”
“而且还是那种不挑食的泰迪。”
何悦筠的牙齿咬得咯吱响,看着苏牧那个一本正经帮她算账的表情。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揍他!
她现在的处境极其尴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退吧,等于承认刚才那句话是脑子抽了。
自己打自己的脸,显得有点呆呆的。
进吧,她的“打零工”人设根本撑不住。
要是这个时候表明身份,显得有点蠢蠢的。
不过苏牧虽然是打趣,但是讲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两千块钱养一个大活人,这不是养,这是虐待。
但何家大小姐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认怂。
她深吸一口气,下巴抬起来,脖子绷得笔直,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开口。
“我大不了多打两份工。”
苏牧挑了一下眉。
何悦筠咬着牙继续:“三份也行,反正不差你一口饭吃。”
苏牧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一个穿着六万多限量鞋,戴着六位数手链的大小姐。
正在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要多打两份零工来养一个“无业游民”。
这个画面的荒诞程度,大概和拿航母去钓鱼差不多。
苏牧张嘴还想继续逗她两句玩一玩。
但舞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直接把两人的对话淹没了。
台上的粉色半边头主唱停了嘶吼,抓着麦克风往前台冲了两步,声音拉到最高。
“等等等等!各位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