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上，暮云低垂，山风掠过松林，吹得窗外枝叶沙沙作响。

张之维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不久的信。

信纸并不长，他却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待看到末尾，才将信缓缓折起，随手放在桌上，捋着胡须笑了一声。

“呵呵，这老陆，几年不见，倒是越活越有干劲了。”

站在一旁的张乾鹤闻抬起头来。

他原姓方，入天师府多年以后，得授雷法，又正式列入张氏门墙，如今早已改姓为张。

“陆前辈来信？”

张乾鹤问道，“不知是什么事，竟特意写信来找师父？”

张之维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道：

“小姜鸣跑到香江，把三一门又立起来了。老陆如今也在那里忙活。

谁知道这一通折腾，竟刨出个几百年前的老东西来。”

旁边本来还在收拾的梁有易动作一顿，立刻凑了过来：“姜师叔又碰上麻烦了？”

他神色一紧，随即又问：“英国人又去找他的事了？”

张之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你这小子，怎么一提香江，第一反应就是英国人？”

梁有易理所当然道：

“上次不就是他们么？要真又是那些洋人，我去就行了。”

“这回跟洋人倒没关系。”

张之维敲了敲桌上的信，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些。

“是茅山留下来的一桩旧账。”

张乾鹤听出他语气有异：“很麻烦？”

张之维叹了一声，道：

“何止麻烦。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当年茅山在香江竟吃过这么大的亏。

多少好手折在一处劫煞穴里，只为了镇住一具妖尸。唉，正道多艰，有些事情没人提，几十年过去，也就这么埋在土里了。”

梁有易道：

“那我更该去了。”

张之维摇了摇头，慢吞吞站起身来。他的须发已有些花白，可身形却依旧挺立如松。他这一站，屋内两名弟子却都不自觉挺直了腰。

“有易啊，这回你跟我去。”

张乾鹤一怔：“师父要亲自下山？”

张之维捋了捋胡须，笑道：

“一个几百年前的老棺材瓤子，死了还赖在人间不肯走，偏偏又养成了气候。老陆信里虽写得轻巧，可他若真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料理，哪会舍得低头给我写这封信？”

他说着看向张乾鹤：

“有易随我去。乾鹤，你留下守山。从我下山开始，府中大小事务，暂由你处置。”

张乾鹤神色顿时一变，上前一步道：“师父，弟子愿意代劳。既是妖尸，弟子所修雷法本就克制阴邪，不如让我——”

张之维抬手打断。

“你还不够格。”

这五个字说得平淡，张乾鹤脸上却顿时一热。

张之维看了他一眼，又道：

“别觉得不好听。够不够格，不是看你会几道雷法。

老陆肯拉下脸求人，茅山当年又死了那么多人，那东西就不会是让你拿来练手的。守好山门，比你跑去逞英雄重要。”

张乾鹤沉默片刻，终究低下头。

“……是。”

梁有易站在旁边，却已经摩拳擦掌起来。张之维斜眼看他，笑骂道：

“你也别乐。带你去，是让你长见识，不要冒冒失失的。”

梁有易嘿嘿一笑：“弟子明白。”

张之维看他这模样，显然半点也不信。

......

山西

吕家村

吕慈坐在厅中，把信从头看到尾，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他年过四旬，身形仍旧魁梧，只是右眼早已瞎去，一道狰狞伤疤斜贯眼眶，硬生生给那张本就凶悍的脸又添了三分煞气。

他把信往桌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