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把整座老林子泡成了大泥塘,浑浊的黄汤没过膝盖窝,朱权两条腿陷在烂沟里。
每拔一次脚掌,大腿根的粗筋就扯着抽痛,御赐织锦蟒袍被划成烂布条,浸饱脏水的布料沉沉贴在皮肉上,荆棘倒刺顺着皮肉拉出一道道血口子。
两只手掌抠进烂泥连刨带拽,整副骨架好不容易从泥坑里拔出来,耳后全是树干折断的闷响。
合抱粗的硬木被宽刃生铁板斧横着斩断,倒塌的树冠砸进泥坑溅起大片浊浪,饕餮卫的披甲力士正踩着烂泥劈山开路。
铁铸靴底碾碎岩石的响动接连传来,隔着雨水死死压在后脖颈,半步也没被甩开。
“王爷,老奴两条腿全抽筋了,实在挪不动了。”
贴身随从整个人趴在泥浆里,两腿哆嗦着打颤,十个指头死死抠住酸软的膝盖,张着嘴大口喘着冷气,面皮挂着死灰颜色。
扭头吐掉嘴里混着泥腥的血沫,朱权扯断勒住喉咙的破布带子,认准岩石缝隙扎了进去。
“没长腿不会拿手刨吗,落在老三手里,扒了皮填草都是轻的!”
天黑下来,暴雨停了歇。
三人缩进山壁崩裂的石缝里,凸出的石角硌得脊背生疼,脱了力气的朱权合上沉重眼皮。
发白的天光漏进石缝,坐在对面的两名亲随互相递了个眼色。
没等喘匀气,两只粗糙手掌摸向后腰皮鞘,拔出带着铁锈的短铁刀,直抵朱权的喉结。
刀口割破一层油皮,鲜血顺着颈项渗出来。
“王爷,您老多担待,与其叫饕餮卫剁成肉泥,小的们拿您的人头去换保命铁牌,到了黄泉路上,别怪小的们心狠!”
后脑勺重重撞在粗糙石壁上,朱权咬碎渗血的牙关,喉咙里憋不出半个字来。
石洞上方的藤蔓晃动起来,伴着尖锐呼啸,两张结满生铁倒钩的粗藤大网扣了下来,挂穿随从的面皮。
木管喷出两枚尖细黑针,淬了草汁的骨刺扎进随从手腕,锈铁刀当啷砸落碎石,倒地的随从嘴边涌起白沫,两腿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乱石外头荡开一阵怪声,甩出的生牛皮套索勒住朱权的肩膀脚踝,十几个腰缠烂草鼻穿兽骨的矮汉子钻出灌木,抓着绳头把朱权拖出石坑,一路拉向深山。
一木桶发苦的脏凉水浇下,朱权呛出一口酸水,睁开双眼。
粗麻绳将身子紧紧捆在硬木桩上,前头摆着两座凹陷的青石台,石面糊满发黑的血垢,恶臭刺鼻。
扒光衣裳绑在石台边的是吓瘫的随从,上百个握着骨棒的番民围着火堆跳步转圈,嘴里反复念诵怪调。
抓着厚刃青石斧的大汉走下石阶,胸口涂着黑油花纹,露出嚼烂草叶的黄牙跨到石台前头。
“别砸,别冲着脑门砸,爷爷饶命!”
大汉抡圆粗臂砸下青石斧,骨肉碎裂的脆响在山坳回荡。
红白浑浊的血水顺着石槽淌进粗陶大盆,番民扯着粗气蜂拥而上,抓起温血朝脑门和眼眶涂抹。
割下的生肉穿在树枝上凑近火苗炙烤,焦糊味掺着生血腥气直冲鼻腔。
两腿不受控地淌下温热尿水,浸透了裤管,朱权胃里抽搐,张嘴吐出几摊酸水。
石台上的随从翻了白眼,当场咽了气。
踩着黏脚的血浆,拎着带血石斧的蛮汉走过来,斧刃抵在朱权鼻梁前,贴紧木桩的朱权屏住气息,浑身僵直。
大号角声穿透树梢,整齐沉重的节拍压进山谷。
围聚的番民转过脖颈,望向林子外头。
破空声扫过树冠,排成齐整箭雨的青铜重箭破空落下,扎穿十几个番民的前胸,将人砸翻在火堆里腾起烟灰。
踩平灌木大步杀进来的是一队铜甲战卒,头顶鸟羽铜盔,端着长矛踏碎湿泥。
领头汉子两臂套着铜环,握着带刺的青铜大锤跨出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