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继瑞苦笑一声，也压着嗓子回道：“洞冥子拿这剑来，说我们若说得出这剑的来历，他转身就走；若说不出来，金丹宗就要交出青羊宫的主持之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老道显然是趁火打劫来的。”

韩小莹虽然对金丹宗欺压良善的做派素来不满，可更看不起洞冥子这种趁人病要人命的小人行径。她故意端详了一眼詹继瑞手里的诡剑，然后不屑地冷笑道：“道长这是在说笑吧？就这么个平常货色，也值得拿来赌？”

洞冥子瞥了她一眼：“小丫头无知。你看看詹继瑞，他会不会说这是平常货色。”

韩小莹一摆手：“不用看。詹道长就是觉得这东西可笑才不说话的。再说了，天下宫观都归官家，何人主持也是官家的旨意，你自己说了有什么用？”

“这小丫头不必担心。”洞冥子胸有成竹，“老道自有道理。”

“是自有道理，还是……”韩小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四下张望，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自有人帮忙啊？”

人群里，一个穿着半旧灰袍的中年汉子赶紧把脸藏了起来，缩到了旁人身后。那是薛商，史宽之的亲军教头。他奉命来替洞冥子撑场子，可万不敢让韩小莹看见自己——在史宽之心里，这位韩姑娘的分量他清楚得很，他才不去碰这个霉头。

韩小莹没揪他出来，只是收回目光，伸手从詹继瑞手里接过那柄诡剑，故作不经意地翻来覆去看了看。她指尖触到剑柄处，果然摸到一道浅浅的蚕龙纹印，用力一捏，剑柄内侧“咔”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线。她没有打开，只是把剑放回詹继瑞手中，转向洞冥子，语气轻描淡写：“你再加些筹码——把这剑算上。你若输了，留下这剑，本姑娘就与你赌了。”

洞冥子不以为然地笑了：“你跟贫道赌，输了算谁的？”

詹继瑞立刻接口：“这位是天干十异中的‘承下镇国神’，又是我金丹宗彭前掌教的好友。她说的话，我们金丹宗认。”

洞冥子的笑容微微一滞。他不由得多看了韩小莹两眼，心里开始打鼓：这丫头有这样的身份，莫不是真看出这剑的门道了，存心要谋我的东西？他方才的笃定动摇了一瞬，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韩小莹看出他动摇了，只怕他缩回去，连忙朝詹继瑞使眼色，让他帮着把人留住。可詹继瑞偏偏不接她的眼色，反而显得有些紧张地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攥着袖口。

洞冥子看着他俩这番“眉来眼去”，心里又开始盘算：若他们只是虚张声势想吓走我呢？

詹继瑞忽然一咬牙，回头朝秋筠道人低语了一句。秋筠道人转身快步进了宫门，不一会儿捧着一柄连鞘长剑出来。詹继瑞接剑在手，朝洞冥子一扬：“这是战国时欧冶子为吴王所铸五剑之一的盘郢剑，也是青羊宫镇宫之宝。你若敢赌——我们输了，不但青羊宫给你，这剑也一并给你。你敢吗！”

洞冥子眼睁睁看着詹继瑞捧着盘郢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又看见韩小莹急得眼睛眨个不停、嘴唇紧抿——他心头那股犹豫一下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看来这回我要发财了！

“好！”洞冥子大喝一声，“贫道和你赌了！”

韩小莹立刻敲梆钉脚，高声把赌约从头到尾念了一遍：“道长，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不要反悔。”

洞冥子只看詹继瑞。那金丹宗长老的脸色已经青白不定，像是一副被人逼上了绝路的样子。洞冥子越发笃定自己赢定了，放声笑道：“君子一，驷马难追！韩女侠放心好了！”

在他心里，韩小莹终究是个女人，年纪又轻，能有什么见识？他从头到尾只看詹继瑞的脸色下注，却没想过——韩小莹方才握剑那一下，已经探清了这柄诡剑的全部底细。

（第二百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