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光脚在麦茬地里狂奔几里地，十几根尖刺全扎进了皮肉里。

他之前全神贯注盯着老虎，半分痛感都没察觉，直到现在紧绷的神经松下来，才感觉到脚上的疼痛。

那具被几百人围着的虎尸，他和顾家成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俩人都清楚，今晚的事根本没结束，狼群还在暗处盯着，半分松懈都可能出乱子。

顾少峰和刘庆国不在跟前，不用想也知道，俩人正混在知青堆里聊闲，顺便打量着刚起床的女知青。

“锐娃，第一枪把老虎拦下来的，是你吧？”顾家成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确定无疑的笃定。

周锐拔刺的动作猛地顿住：“你怎么知道不是别人？”

“那会拐子爷和我爹先开枪，全打空了。”顾家成语速飞快。

“我刚换上新弹匣，还没来得及瞄准。站在老虎正对面的栓子，那会已经被吓僵了，手指根本动不了。”

“全场能在猛虎腾空的瞬间锁死弹道的，只有你。”

周锐扯了扯嘴角，没否认。

“而且我刚才绕着虎尸检查了一圈，那道打穿虎腹的弹孔，就是你那支毛瑟步枪的口径。”

顾家成盯着他的眼睛，“咱们搭伙了好些次了，你枪打出来的伤，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俩人话音刚落，顾少峰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脸上全是懊恼。

“你俩在这呢。太可惜了，这山君跑得太快，我连开一枪的机会都没捞着，这打虎的功劳，半分都轮不上我了！”

“嘿嘿……”顾家成忽然低笑出声，拍了拍怀里的枪。

“你笑啥？”顾少峰瞪了他一眼：“幸灾乐祸是吧？”

“第一枪是周锐开的，我后面五发子弹全打在了老虎要害上。”顾家成的声音里带着点掩不住的兴奋。

顾少峰眼睛猛地亮了，两步冲上来直接把枪抢过去，指尖顺着还留着硝烟味的枪管摸过去，那眼神像盯着什么绝密的宝贝。

“你干啥？咱俩枪一模一样，你这动作看得我浑身发麻。”顾家成皱眉要往回夺。

“不一样，这枪沾过山君的血，以后狼群见了都得绕着走。”

顾少峰声音都在抖，眼珠子黏在枪身上挪不开，要不是周锐和顾家成就站在跟前，他能直接把枪揣怀里扛回家。

周锐刚要开口调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沉的叫唤：“周锐，你进来。”

他猛地回头，看见顾大勇站在办公室门口，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叔，您不是正开会呢嘛，叫我有什么事？”

“别废话，进来再说，有要紧事。”

周锐把最后一根刺从脚底板里拔出来，指尖沾着点血珠，往裤腿上随便一抹就站起了身。

刚跨进办公室门，就看见桌上摊着半张皱巴巴的地形图，拐子爷和几个民兵队长正围着桌子抽烟。

“坐吧。”拐子爷看着进来的两人，对着周锐点头示意。

他是今晚知道了那头老虎被周锐一枪定在那里，后来又跟顾大勇打听了一下，这才重视起来。

“小同志，你的鞋呢？”王厚田和别人不一样，第一眼就看到周锐的光着的双脚，和那脚上带着血的泥。

“哦，追老虎的时候跑丢了。”周锐语气平淡，好像说的事和他无关一样。

“周锐，你过来看看，这是我们标注的狼群可能藏身的地方。我们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