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小青芽死了,母妃和皇兄就会多看看他。
母妃没有。
皇兄也没有。
皇兄从那以后连话都不愿跟他多说了,每次他去找皇兄,皇兄不是在忙就是隔着门说“今日累了”。他起初以为皇兄是真的累了,后来才明白皇兄是在躲他。
皇兄知道了。
他确定皇兄知道了。
皇兄看他的眼神似乎就是从那时变得不一样的。
元湛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闭了下眼,靠在椅背上,后脑抵着椅背边缘,脖颈仰成一个僵硬的弧度,耳侧的碎银流苏垂落下来擦过他的侧脸。
他抬手把它摘下来捏在指间。
母妃喜欢银饰,她的每一串耳坠、每一根发钗、每一条项圈上都有这种碎银,母妃死后,皇兄将母妃遗物中的一串银铃给了他。
那是母妃生前挂在手腕上哄他睡觉的银铃。
后来他找人把银铃熔了,做成了这副耳坠上的碎银流苏。
他戴着它,走到哪里都戴着。
元湛眯起眼看着手中的耳坠,晃了晃,晃了又晃。
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
那么近。
又那么远。
——
姜黛弓着背缩成一团,她听见脚步声逼近,然后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被他抱到榻上后,视线晃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她看见尉迟珩坐在榻边,整个人透着的冷意与不悦极其明显,简直已经到了刺眼的地步。
姜黛想说“元湛没做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极轻的气音,一阵绞痛又翻涌上来,她刚垂下头便被尉迟珩带进了怀里,手腕也被他捞了过去。
姜黛紧锁着眉,从牙缝里挤出几不可闻的两个字:“……月事。”
周遭安静了一瞬。
尉迟珩的手似乎顿了下,他目光落在她苍白虚弱的脸上,过了会儿他站起身,姜黛听见他走到门边吩咐了仲青什么,很快他又走回来在榻边坐下。
姜黛已经无暇顾及他了,疼到极点的时候视线都是黑的,耳朵里嗡嗡响,她甚至想去拉尉迟珩的袖子,让他给自己的脖子来一下,把她敲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
岑戊来了。
岑戊的手搭上她的腕脉。
她听见尉迟珩问:“为何疼得这般厉害?”
“寒凝气滞,血行不畅,底子亏空太甚。”岑戊的声音贴近了些,“姜姑娘身子骨本就偏寒,月事不准,经行时便会难熬一些,我开一副温经散寒的方子,先服两剂,再慢慢调理。”
尉迟珩说了什么姜黛没听清,意识直接沉了底。
一时都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她察觉到有人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颈,将她抱了起来,动作很稳,以至于她险些又睡了过去
直到感觉他抱着她走了一段路,穿过回廊,拐了几个弯,姜黛终于强撑着睁开眼:“大人……”
你要带我去哪?
尉迟珩低头:“无事。”
过了会儿,空气里渐渐多了一股极淡的清苦冷香,像是尉迟珩身上惯有的味道,又像是某个房间里常年熏着的香。
她被放在一张榻上时,身下的被褥比云栖院的更软更厚,陷下去时整个人都被裹住了。榻边的帐子垂着,上面绣着极细的花纹,风从半开的窗棂间灌进来将帐子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就像她的呼吸一样。
方才抱她过来怕她吹风受寒,尉迟珩收起披在她身上的氅衣。
“这里暖和,你在这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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