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叶沙沙响。

纪寻沉默了很久，没有叹气，就是安静，像一个人站在一个已经关了的门前，站够了，该走了。

最后她把布袋拿起来，塞进抽屉最深处，推到一堆旧物后面。

抽屉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更大的缝。

夜风灌进来，凉，但不刺人。她把头探出去，往天上看。

北城的秋夜，星星很亮，一颗一颗，钉在黑灰色的天幕上。

“再见，小羊。”

她说完这四个字，在窗边站了很久。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空着，但指节上还有磨出来的旧痕。

她攥了攥拳，又松开，之后她转身走回床边，把被子拉好，关灯，躺下。

窗外，风还在吹。

银杏叶落了一片，正好落在她窗台上，没有声音。

x国，纪元总部，地下十二层。

走廊很长，两侧是厚壁玻璃隔间，蓝白色的冷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墙面上一排排闪烁的数据面板上。

最深处的那个隔间里，摆着一台生物舱。

舱体比常规型号大一号，表面覆着一层金色镀层。舱内注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液体里悬浮着一个人。

他躺得很安静，两只手搁在身体两侧，眼睛闭着。

红色头发，面容年轻，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正经的梦。

跟卢西恩一模一样的脸，身材比例也一模一样。

御龙凌站在舱前，一只手搁在舱盖上。玻璃很凉，她的掌心贴着，没松开。

她看着舱里那个人，看了很久。冷光从顶上打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副平时永远散漫的表情照得沉了下去。

“小羊，”她声音很轻，“老师要是看到这样的你，该有多疼。”

舱里的人没有回应，营养液里偶尔冒出几个小气泡，从舱底升到舱顶，散开。

夜葬站在不远处的数据终端前，手指在面板上快速划过。

屏幕上滚动着一排排生物数据流，心率、脑电、神经突触活性。

他看了几组数字，停下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开口。

“零号各项数据正常，卢西恩的神经元数据已经全导入零号大脑。突触重建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二，记忆区完整，性格模型完整，复活第一步已经完成。”

他顿了顿，从终端前转过身，看着御龙凌的背影。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眷恋。”

御龙凌把额头靠在舱盖上，闭了一下眼。

“我这小师弟，”她声音低了下去，“从小遭罪，六岁就被奥丁带走，脑子里被装了芯片。他活了这么多年，给别人当了二十多年的刀，没享过什么福。”

她睁开眼，看着舱里那张脸。

“他不该就这么死，他得活着……好好活着。”

夜葬走过去，站到她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御龙凌靠在他肩上，眼睛还看着舱里的人。营养液里的气泡还在慢慢升，一个接一个，像钟摆。

“主人放心，”夜葬语气很稳，“以我们的科技，他会醒的。”

御龙凌没说话，伸手在舱盖上极轻地拍了一下，像在拍一个睡着的人的肩膀。

之后她转过身，朝电梯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

“跟傅云归那边说一声，就说……一切顺利。”

夜葬点了下头。

御龙凌走进电梯，门合上，地下十二层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