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妄图夺取沈迟身上的两份净化之物,并将其重新污染。
在那个幻境当中,他的精神意志坠入一个群山国度,他目睹了一场恐怖的万民祭祀。
整个国度的臣民都跪倒在祭坛的周围,在幸福和悲伤交替的幻觉中,献祭自己的灵魂,最后化作亿万匍匐的干尸,供养了祖元长央的本体,一座巨大的肉山。
如今看来,那个画面,恐怕就是古中州幽姒部族的某个祭祀场景……
而在那个幻境的最后时刻。
沈迟就曾看见一道雪白的身影浮现,并且被那座巨大的肉山给吞噬。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沈迟心中突然浮现了“荧夜长央”这个名字。
除了那次,第二次则是——
沈迟在进入这个祖元长央的历史时空之前,他和柳长麟正在复杂的地宫当中,被祖元长央的恶鬼形态圆满身追杀。
最后时刻,正是一道突然浮现的雪白身影,在前方引导着沈迟二人进入地宫的某座建筑,然后两人进入了那座长宁村的殷家老宅。
而现在……
沈迟第三次,看见了那道雪白的身影。
他看到那道身影正徐徐向着天心飞去。
刹那之间,沈迟灵台一片清明,瞬间领悟了许多事情,他发现——
在这个郢川内城的地界,在现实时间之上,除了一千五百年前的时空特性。
居然还叠加了另一层截然不同的时空特性!
也就是说……这里居然是一个三重时空特性叠加的节点!
他身体站在现实节点,意志能够回到过去,看见一千五百年幽姒部族的历史……
不仅如此,他还能看见另一段时空特性的画面——
那是,五百年后的未来。
在那个模糊的画面里,他看到一片壮阔的楼台和宫阙,似乎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宫殿。
而在宫殿深处,沈迟看见了一座……祭坛。
这座祭坛,比沈迟之前所见的任何一座祭坛都要复杂、精致、华丽,可见其规格之高。
祭坛的四周,分别矗立着一座小型的兽首雕像,四座兽首雕像齐齐面朝祭坛的正中心,似乎是在拱卫和臣服着某个宏大而尊贵的存在。
而在这座祭坛之上,沈迟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柳长麟!
柳长麟穿着一身形制奇怪的衣袍,拄着一根古怪的拐杖,面无表情地站在祭坛之上,微微仰头,似乎是在注视着什么。
而后,沈迟看到了他在注视什么——
眼前的层层宫阙,正在肉眼可见地起伏着。
地面、宫墙、斗拱飞檐……所有的建筑都在活动着,像是活着的生物在蠕动,身体的表面也一同开始起伏。
而后,一座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肉山,正在宫殿之中缓缓地拱立而起。
祂身上的血肉正在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将地面、楼台、宫墙、殿宇、林木、山石……地上的一切,全部收归自身。
不止如此,很快,这片无边无际的殷红血肉,开始脱离地面,凭空向着天际蔓延而去……
眨眼之间,连整片天穹都被血肉吞噬,化作了这座肉山的一部分。
天和地都被层层叠叠的血肉组织,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中间,天地间再也没有任何光芒。
当沈迟的精神力穿透而去,想要看清柳长麟的时候。
画面快速地闪烁,接下来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被压缩在了短短的一刹那之间。
当沈迟的目光终于再度注视柳长麟身影的时候……
他看见,柳长麟整个人已经跪倒在祭坛的地面之上。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周围,无数的血肉组织正从四面八方向着他蔓延而来。
……
再下一刻,这片极度不稳定的时空特性,猛然爆开,消散无踪。
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五百年后的时空特性,以及一千五百年前的那层时空特性,全部都消失不见。
整个郢川内城的千百怨灵也一同被肃清。
这处地界之上的复杂时空结构彻底被清除。
沈迟依旧站在一片寂静的郢川内城之上。
月色终于洒落在这座城池。
现在,这里没有了任何超凡力量的影响,就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宫城废墟,到处是坍塌的墙垣,折断的石柱,裂开的砖石地面。
沈迟思索着——
刚刚的一切,他全程都在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被动地接收着所有的画面。
历史的、未来的。
那些残留在不同时空特性之上的画面,被他接收、解读。
他心中越来越多的想法在涌动、碰撞,条分缕析地自动交织成事情的原貌……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时空特性,似乎全部都是被有意构筑的。
时间和空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有头有尾、始终相连的存在。
一千五百年的历史,和五百年后的未来,可以相交在一起。
而过去和未来之间,这段接近两千年的漫长旅途,沈迟很快走到尽头。
……
沈迟动身,向前一步一步走去。
他向着前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发现周围悄然发生的变化。
以他为中心,无数的嫩芽从周遭废墟的瓦砾间挣脱而出。
这些个头细小,却数目繁多的嫩芽,迅速向上抽芽、拔节,变成了一片片低矮的灌木丛。
而后,这些灌木继续向上生长,枝干盘曲,枝桠摇曳,绿叶伸展。
当他沿着内城的主街,走到玄燕皇宫正殿的时候。
整个郢川的内城,已经被一片繁茂的槐林所覆盖。
而沈迟也终于停在正殿之前的广场上,一株最高大的槐木之前。
就在刚刚不久之前,他还在城门口站着,这里除了废墟什么也没有。
然而仅仅是他从城门口一路走到正殿广场的短短时间。
这里就撑开了一株巨大的槐木,树根深深地扎入宫殿的废墟之中,好像已经生长了千百年。
它的枝桠兀自伸展着,向四面八方散开,每一根枝桠、每一片绿叶都包裹着一层明澈的清辉,与天上月色遥相呼应。
也像在呼唤着沈迟的到来。
心念一动,沈迟伸出手,轻轻触碰在巨大古老的槐木的躯干表面。
而后,整株槐木开始簌簌地颤动,无数的光辉抖动着洒落,飘忽地飞到沈迟的面前,在他的手心凝聚成一枚熟悉的玉符。
……这是柳长麟留下的玉符!
沈迟翻手将玉符取回来。
——而这,也是沈迟在这个世界接受的,来自于柳长麟的最后一枚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