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又安静了。
李义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房玄龄在临别之前送给了他一份关中的政令汇编,在扉页上用朱笔写下了一行小字:凡是大唐的旗帜所到之处,不管胡人还是汉人,在三年之内都必须登记入籍,同赋同役,逆反者迁徙。
“变相同化。”
李义府的手指轻轻敲打了几下该行的文字。
一大队一大队的关中府兵家眷沿着新修的平辽官道不断向这片黑土地上迁徙。
再过五年,十年,这里的小孩都会说汉语了,高句丽三个字也就只能写在县志里做为一个旧事情来记载了。
把这颗钉子钉牢,钉深。
不可以辜负了太和殿上年轻帝王的手指所指。
李义府卷起袖子,拿起案头那支快掉毛的旧毛笔,蘸上冰凉的墨汁,就埋头扎进公文里去了。
.........
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太阳已经爬到了太和岛汉白玉栏杆的地方。
李承乾站在主岛正东的悬空回廊上,脚下的白云翻腾不定,极目处关中平原变成了一张青灰色的棋盘。
工部的工作进展很快。
主岛左前方约八百步左右,一座椭圆形辅岛约有百亩大小,基本已经初具雏形。
几百个光膀子的工人站在一根很大的钢梁上,手里拿着铁锤不停地敲打。
王德的手下有几个小内侍,捧着刻有黑白符文的灵石,依照工部匠官所画出的墨线,在精钢接缝处依次打入一道道加固符印。
每按一下就会在钢架上泛起微微的黄光,原本微微摇晃的悬空栈道也会立刻变得很稳固。
段纶头上戴着一顶油腻的麻花皮帽,手里拿着炭笔图纸,在跳板上大喊大叫地指挥着用索道把石头吊运上来。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
基建这种事,把超凡手段规范上流水线,确实能让鬼神退避三舍啊!!!
九重天的骨架,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最多两年就可以将第一重天完全封闭起来,成为遮挡长安的一片悬空大陆。
正在考虑的时候,脚下的白玉砖石忽然轻轻的晃动了一下。
并不是风吹动时产生的摇晃,而是来自极深处传来的沉闷震动。
回廊外面挂着的黄铜防风灯的灯穗也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嗯?”
李承乾微皱眉头向下界看去。
地面的异动很快便出现了。
长安城中的一百零八个坊,房顶上的青瓦发出细密的喀嚓声。
护城河中的清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好像一锅刚用文火煮开的水,水草在淤泥里疯狂翻滚。
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上光秃秃的枝桠互相碰撞,惊起了栖息在屋檐下的几万个灰麻雀,黑压压一片冲向天空。
政务广场连廊处。
长孙无忌刚端起一杯热姜茶,身子就向前倾去,把茶水泼到了半袖上。
“怎么回事?!”
长孙无忌扶住旁边的大红漆柱子,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震动一直传到了小腿上。
杜如晦伸手按住公案上滑落的卷宗,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化了:“地脉不稳定?难道是什么.........”
房玄龄也快步走出值房,抬起头来望了望头顶上遮天蔽日的太和岛。
他在想是不是陛下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