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咧开嘴大笑,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裁个屁!非但不裁,上头说了,往后咱们洛阳驿还要扩编!跑腿的饷银,指不定还得往上翻一翻呢!”
李自成狠狠搓了搓双手,胸口憋了半个月的闷气,一下子全散了。
晨雾散尽,日头悬在了正南。
洛阳驿站的值房里,李自成坐在长条木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赵驿丞交代完话就去后堂守着了,单留李自成一人在迎客的前堂当值。
值房很安静,只有桌角沙漏细沙滑落的声音。
李自成端起粗瓷大碗,刚抿了一口温吞的茶水。
嗡。
没有半点预兆。
原本空无一物的青砖地面上,空间突兀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淡黄波纹。
李自成嘴里的茶水还没咽下去,眼前骤然被一片刺目的黄芒晃花了眼。
“砰!”
一声沉闷结实的碰撞声在大堂中央砸响。
地面上的灰尘被震得腾起半尺高。
一口足有三尺见方,包着熟铁边角的重木大箱子,就这么直挺挺立在了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李自成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手一抖,粗瓷碗摔在地上砸个粉碎,身子连滚带爬摔下长凳,后背死死顶着墙壁,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喘不上气。
真....真冒出来了!
足足过了五息时间,李自成才想起赵方早上的叮嘱。
这不是闹鬼,这是陛下的仙法!
“来人啊!大人!出东西了!真出东西了!”李自成扯破了嗓子朝后院大喊,声音里带着惊吓后的尖利。
杂乱的脚步声在长廊里暴响。
呼啦一下,后堂的大门被撞开,赵驿丞连滚带爬冲在最前头,后面黑压压跟了十几个提着水梢,握着算盘的驿卒。
众人冲进前堂,一眼就看见了那口横在正中间的大黑箱子。
“我的老天爷!”老驿卒嘴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裤腿都没察觉。
赵方几步跨上前,蹲在箱子旁边,伸出发颤的手在冰凉的木板上摸了又摸,确认是实打实的硬木,而不是什么障眼法。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自成:“闯子,怎么出来的?你看见什么了?”
李自成扶着墙站起来,喉结狠狠上下滑动:“大人,小的....小的一眼都没眨!就.....就那么水纹晃了一下,刷的一下!它就这么硬生生钻出来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值房内陷入了一片敬畏的死寂。
赵方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官袍,朝着西北长安的方向郑重其事的躬身作揖:“九霄陛下通天彻地,真乃神迹也!”
“陛下圣明!”后头的驿卒们也跟着齐刷刷跪倒叩首。
行完了礼,赵方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挑开箱子上的封泥。
箱盖翻开,没有预想中的金银财宝,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层淡黄色的石块。
每一块石头只有巴掌大,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啥玩意?玉石?”有不识字的年轻后生探头探脑。
赵方拿起上面压着的一张红色文牒,就着日光仔细辨认,神色逐渐严峻起来:“别瞎摸!这是工部的‘道路灵石’!陛下赐给河南道修官道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