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在月影的切割下投出几道细长的阴影,落在桌面上,勾勒出一道略显萧瑟的身影。
感受到身旁的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济源,然后嘴角弯出一丝苦笑,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既然已经被送了过来,济源再退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硬着头皮坐到了桌对面的石凳上,石面凉得透过裤子传上来,他缓声开口:“前辈可是无聊?晚辈这里有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前辈可有兴趣?”
说着,济源不动声色地将桌上那盘红烧肉收走,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抹,便放了几个东西出来。
一副棋,几本画册,甚至还有莫鸢的机关盒,铜扣和木齿咬合得精巧,盒面上的雕花还泛着淡淡的光。
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袁眠竹摇了摇头,目光没在那些玩意儿上多停。
她看着济源,声音里带着一丝平日里没有的认真:“小源儿,我做的菜,是不是很难吃?”
原本,她以为天底下的菜就是这个味道,所以从来没想过去问、去学。
她做了这么多年,每一道菜她都尝过,咸了加盐,淡了加酱,她觉得自己吃得明白,也做得明白。
坐在对面,济源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找个委婉的说法,只得递了个台阶道:“每个人口味不同罢了……”
可没等他说完,袁眠竹却抬起头来。
她的眼中没多少伤心,最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怅然,目光越过济源的肩头,落在远处桃林黑黢黢的轮廓上,像在看一些很久以前的东西。
“我出生在袁家洲的最边缘,”她的声音很平,不轻不重,“那里和交界洲唯一的区别,就是我姓袁。”
她出生在袁家洲的边缘地区,那里的山是秃的,地是薄的,种不出多少粮食,家家户户穷得每天饥一顿饱一顿。
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便是清水配上白面馒头,面是粗面,蒸出来发黄,馒头咬着发硬,但至少管饱。
最多再来点咸到发苦的腌菜,那已经算是一年里难得的好菜了。
后来家族海选修炼种子,她意外地被选上了。
被带去家族修炼的那天,她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
可修炼的日子,吃食也只有辟谷丹,一粒丹药咽下去,肚子里是不饿了,可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连吞咽的快感都省了。
没日没夜的修炼里,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那些山珍海味究竟是什么滋味。
是甜的?是咸的?是像馒头一样干,还是像清水一样淡?
她想不出来,因为她从来没尝过。
与她经历相同的还有她当时身边的一众同僚,他们也都是边缘地区出身,坐在一起啃辟谷丹的时候,谁也说不出那些酒楼里的菜到底是什么味儿。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吃到辟谷丹和清水了,”
她的声音轻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桌沿上,指尖抠着桌面的木纹,“但到底是有点运气……”
一次,和她一起被送来的一个小丫头,大半夜才回来。
那丫头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小瓦罐,罐口用粗布封着,里面咣啷咣啷地响着汤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