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骨坡下方碎石飞溅,再度炸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
汤姆馅饼浑身汗毛倒竖,电光石火间将脑袋猛地缩回岩缝,右爪死死扣进石缝边缘,连呼吸都强行压至停滞。
呼——
一只足有小卡车大小、覆满灰白角质硬皮的恐怖巨掌,慢吞吞地从下方悬崖探了出来。
巨掌之中,正攥着半截还在疯狂挣扎抽搐的硬甲怪虫。那层足以硬抗步枪点射的重型晶甲,在五根宛如花岗岩雕琢而成的粗壮指节间寸寸凹陷碎裂,浓稠腥臭的墨绿汁液如爆汁浆果般从指缝狂喷而出。
紧接着,一尊高达八米、宛如远古石魔般的雄伟身躯,踏碎一地残骸,缓缓转过了岩壁拐角。
它的皮肤粗糙得犹如风化万年的砂岩,脊背与粗壮的双肩上还死死粘连着沉睡岁月里积攒的斑驳黑垢。令人惊骇的是,它的胸腹正中央,竟赫然裂开了一张布满森白交错巨齿的狰狞大嘴!
咕噜——!
腹部巨口猛然一合,宛如粉碎机般,连皮带甲将那半截二阶怪物嚼成肉泥咽了下去!
滚烫如硫磺般的消化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把坚硬的死壳地表腐蚀得青烟直冒。
“草……就是这副铁齿铜牙。”
汤姆馅饼心脏狂跳,下意识调出了系统识别信息。
然而,当目标头顶那一串金灿灿的系统字样撞入视网膜时,他的眼角肌肉狠狠抽搐起来,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死在原地。
古老者·督军(lv.48,二阶)所属阵营:泰坦神躯·原初免疫体。
“卧……卧槽?!”
汤姆馅饼揉了揉眼眶,死死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看花了眼。
论坛上各大公会攻坚要塞的直播切片他看了无数次,那些顶着狂暴火力冲锋陷阵、抱着敌军精英怪大嚼特嚼的无敌重坦,不就是这帮大爹吗?!
这根本不是灾厄的畸变怪物!
这是一尊在神躯深处沉睡了无尽纪元、顺着古渊打通的灵能暗道本能苏醒的泰坦亲儿子!是正儿八经的原生免疫系统大白细胞!
咚。
巨汉踏前一步,随手又从石缝里抠出一具腐烂的寄生虫尸体。
就在它庞大脚掌踩下的边缘,一缕微弱的暗金神性薄膜正自泥水之中微微起伏。那只足以踩碎合金的巨足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滞了滞,竟极具灵性地横向挪开了半尺,稳稳当当踏在了一旁没有生机的废弃死壳上。
它在护着神躯!它在清理病灶!
汤姆馅饼只觉一股狂喜自天灵盖直冲脚底板,眼眶甚至有些发酸。
在这不见天日、连呼吸都要被寂灭低语折磨的鬼地方熬了几个月,遇上的除了想生啃了他的怪物,就是想把泰坦吸干的寄生虫。
今天……老子终于见着活的自家战友了!!
“大哥!亲爹!看这……”
他激动得喉咙发干,忍不住从岩角探出半个身子,刚要招手——
啪嗒。
左臂为了压制伤口而紧紧绑扎的破布条,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悄然崩开了一道裂隙。一滴混杂着浓烈寂灭气息的漆黑坏血,不偏不倚,落在了岩石边缘。
咀嚼声,戛然而止。
八米高的巨影缓缓停滞。那具粗壮如铁塔般的灰白身躯一点点转了过来,胸腹处尚未合拢的大口内,沾满血沫的碎齿发出了令人骨髓发冷的摩擦声。
一双浑浊泛白、却充斥着绝对净化暴戾的重瞳,死死钉在了汤姆馅饼的脸上。
汤姆馅饼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成了惨白。
下一瞬——
轰隆————!!
宛如平地起了一记惊雷!
那只沾满肉泥的灰白巨掌带着粉碎万物的狂暴气流,遮天蔽日般横空暴拍而来!
“我日!!”
汤姆馅饼亡魂大冒,在破空声撕裂空气的刹那,凭借着生死磨砺出的求生本能,整个人宛如一条断脊的毒蛇向后狼狈暴滚!
轰!
方才藏身的整座半米厚的断崖石梁,在巨掌之下脆弱得如同沙雕,当场被轰成了漫天飞溅的致命石雨!
锋利的石屑如机枪子弹般扫过脊背,将皮甲连带血肉撕开大片血痕!汤姆馅饼甚至连痛呼的工夫都没有,四肢并用在泥泞中疯狂刨地,一头扎进后方两截旧肋骨交叠挤压形成的逼仄裂缝里!
“自己人!操!老子是人类玩家!自己人啊!!”
刺啦——!!
坚硬如铁的骨质裂缝被巨手生生抠住,伴随着岩层断裂的恐怖呻吟,外层近一米厚的掩体竟被这尊免疫战神生生掰断扯飞!
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一道崩碎的骨片擦着汤姆馅饼的脚后跟深深没入岩缝,震得他整条右腿瞬间麻木!
他吓得亡魂皆冒,爪尖疯狂地在狭窄的岩缝深处挖洞前进,宛如一只钻地鼠,连滚带爬地向着地底深处的曲折死角疯狂蠕动!
咚!咚!
外面的重击声在震塌了半座斜坡后,似乎由于狭缝过于窄小、巨臂无法深入,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汤姆馅饼死死贴在冰冷潮湿的岩缝最深处,双手捂住撕裂的左臂,整个人剧烈发颤,口腔里弥漫着咬碎舌尖的铁锈血气。
外面,咀嚼声再度沉闷地响起。
那尊督军见猎物钻入石缝,没有继续掘开岩层,转而拎起地上仍在挣扎的一条硬甲虫,吧唧吧唧地大嚼起来。
石缝中,汤姆馅饼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滴浓黑发臭、带着寂灭气息的血液,惨笑一声,无声地骂了一句极度憋屈的脏话:
“草你大爷的灾厄……你把老子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在这位刚刚复苏、优先辨认污染气息的大白细胞眼里;
自己这副被寂灭气息浸透、散发着恶臭死气的鬼样子……跟地表那群寄生虫,根本他妈的没有任何区别!
……
十五分钟后,狭长地缝的另一端出口。
汤姆馅饼像一具死尸般趴在岩缝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正前方,便是任务面板上标注的第二个猩红坐标。
那是一处宛如火山口般向下凹陷的巨大弧形低地,底部那抹微弱的暗金生机正在断断续续地闪烁。
然而,在这层娇嫩的神性薄膜上方,赫然堆砌着一座由无数黑褐色虫躯与排泄物粘合而成的庞大巢穴!
四头体型庞大、外壳生满重刺的二阶成年硬甲寄生体正如护食的恶犬般徘徊四周,不断将外界拖来的烂肉死肉塞进凹坑里。而在虫巢内部,数以百计的白色幼虫正贪婪地趴在泰坦血肉上,吸髓噬肉!
神躯刚长出一点皮肉,这群畜生就把这里当成了繁育温床!
汤姆馅饼狠狠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四头二阶成虫,外加数百只带毒的幼崽。
凭他现在这条废了半截的左臂和空空的行囊,冲出去除了给这窝烂虫加餐,绝无第二种可能。
咕唧、咕唧。
身后两百米外,骨坡下那尊暴躁巨汉咀嚼骨头的刺耳声响,若隐若现地随风飘来。
汤姆馅饼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底那抹被友军追杀的憋屈与绝望,在这一刻,以极度疯狂的姿态,扭曲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狠戾。
“认味道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