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里没有半点身为九级大诡异的尊严，只有极度的谄媚。
“您忠诚的仆人，终于再次沐浴在您的荣光之下了！”
在一群人见鬼般的注视下，这头恐怖的怪物一边嚎丧，一边迅速收缩体型。
它像个没骨头的皮球一样，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城墙下方。
然后它仰着那颗大眼珠子，泪眼婆娑地盯着上方的张尘。
城墙上出奇的安静。
徐海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些刚才还视死如归的守卫们，此刻一个个表情呆滞，枪口全垂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谄媚的语气，那浮夸到极点的演技。
要不是它身上散发的九级威压货真价实，他们甚至以为这是个成了精的人工智能球。
张尘看着底下那个疯狂眨眼的球，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闭嘴，滚上来。”
耻灵那庞大的身躯再次缩小，变成只有脸盆大小。
它毫无脾气地顺着粗糙的金属墙壁骨碌碌滚了上来，直接停在张尘脚边。
金色瞳孔心虚地转了转，甚至还伸出一条由乱码组成的小触手，讨好地蹭了蹭张尘的裤腿。
此时，六区内城方向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两道身影如陨石般砸在城墙上，
正是李啸和赵刚。
此刻两人满脸煞气，额头上全是大汗。
他们在内城察觉到这股毫无掩饰的九级气息，以为防线已经被撕裂，拼了老命赶过来支援。
可当他们落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杀气直接卡壳了。
没有尸山血海，没有惨烈的拼杀。
只有一群表情呆滞的守卫，以及站在那里云淡风轻的张尘。
李啸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张尘脚边那个球。
刀锋一转。
“张城主！”李啸厉喝一声，“退后！这东西的气息不对，可能是一头王族！”
赵刚的机炮也对准了耻灵，手指扣紧扳机。
“老李，别废话了，开火！”
那可是九级诡异，多让它靠近人类一秒，都是灾难。
张尘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耻灵一下。
“边上去待着。”
耻灵十分熟练地往旁边滚了两圈。
它停稳后，转过那颗金色的大眼睛，幽幽地看了一眼李啸和赵刚。
明明是个球，但两人却从那眼神里看出了三分嘲弄、三分不屑和四分变态。
如果不是张尘在场，按照它的作风，敢拿枪指着它的人，早就变成它城市游戏里的傀儡了。
李啸被这眼神盯得后背发寒，长刀上的能量已经凝聚到。
张尘伸手，一把压下了他的刀背。
“把武器收了。”
张尘看着两人绷紧的脸。
“它是我的手下。”
李啸的动作彻底定格在半空。
他看看那颗长满乱码的球，又看看张尘。
“你……你说什么？”
赵刚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硬地松开，枪管的嗡鸣声慢慢低了下去。
“张兄弟，你别开玩笑。”赵刚咽了口唾沫，“这是头九级诡异。”
身为六区的高层，他们比谁都清楚诡异的本性。
诡异只有吞噬和杀戮的本能。
越是高阶的诡异，越不可能被人类驯服。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对立。
可眼前这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怪物，竟然乖乖躲在张尘脚边，不仅没有攻击倾向，那模样甚至透着股狗仗人势的贱气。
李啸活了上千年。
他自认为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可张尘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他脑子里的常识砸得稀巴烂。
张尘没有去解答他们世界观崩塌的疑惑。
牵扯到系统的东西，没法解释，他也不想解释。
“我没工夫开玩笑。”张尘手指在墙砖上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它叫耻灵，归我管。”
徐海在旁边听着，双腿已经麻木了。
这不仅是自己人，这连名字都有了。
张尘看着还没缓过神来的李啸，丢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事情的具体情况不需要追究。”
“你们只需要知道，像它这样的手下，我还有四个。”
寂静。
整段城墙上，只剩下风声。
老者徐海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赶紧一把抓住栏杆。
四个？
像这种足以屠城的九级怪物，他还有四个？
李啸的眼角疯狂抽动，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五头九级诡异！
这是什么概念？
别说在第六区，就算是把整个人类现存的高手绑在一块，也拼凑不出这种级别的战力。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诡异压得喘不过气、只能龟缩在城墙后面的末世。
眼前这个年轻的城主，居然随手牵出了五头九级怪物，当做私人武装。
赵刚摸了摸自己的金属下巴，声音有些飘忽。
“张兄弟……你这是要把六区打造成诡异大本营啊。”
张尘拍了拍手。
“接手了六区，总得留点防备。”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黄土废墟，看向远处灰蒙蒙的海洋禁区。
“等它们几个这段时间陆续赶到，外城的防线就交给它们守。”
李啸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城主，防线交给它们，那你呢？”
张尘并没有马上回答。他单手搭着冰冷的金属墙垛，视线穿过探照灯的光柱，看向极远处的荒野。
当时在海洋诡异跨界降临的那个晚上，他就已经验证了。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想要在这片诡界得到基本的生存资格，最低的门槛就是七级。
而现世的曙光城里，能达到这个标准的有几个？
天齐，长念和苏青禾，再加上那个刚加入不久的苏州。
其他人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卷入诡界，哪怕运气好没碰上九级怪物，光是荒野上游荡的中阶诡异，就足够让他们死上成百上千次。十死无生，绝非夸张。
张尘的朋友不多，就那么几个，还都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爬出来的交情。他不可能坐在六区这间安稳的金属房里，看着他们死在外面。
可是诡界太大了。
从李啸之前吐露的信息来看，这片土地的面积绝对比他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大了好几倍。想要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废土上找几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干等不是办法。
“我要出去一趟。”
李啸愣了一下，赵刚也跟着往前凑了半步。
“出去？”赵刚摸了摸下巴上的金属缝合线，“张兄弟，你刚接手六区，外头现在乱成一锅粥。那些从天裂里砸下来的高阶海洋诡异都在发疯，这时候出去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乱，才要出去。”张尘没给他们留反驳的余地。
突破九级只是拿到了成神的资格，要想逼迫红月希娜离开王座亲自下场，他就必须在这片荒野上掀起一场屠杀。猎杀九级诡异，是他的第一目标。
除此之外，他还选了一条捷径。
“我要在这片诡界的每个角落，搭几条路。”张尘看着李啸。
李啸没听懂，表情有些茫然。
“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