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说错话了,宝忠没有死。姑姑,等你平安离开此地,我们一同去找他,好不好?往后但凡你的心意,我全都听。”
江朔宁不愿再与他对视,便偏过头去,一不发。
周政胤双手撑在她身侧,微微俯身,压低了嗓音,语气沉而恳切:
“姑姑,现下不是一味伤心的时候。我们既笃定宝忠还活着,春蝉的血海深仇也不能就此搁置。
眼前这一关必须先携手闯过去,唯有如此,我们才有机会寻回宝忠,为春蝉讨还公道。”
(二)
室内陷入一阵死寂。
江朔宁缓缓转过脸,目光沉沉落向周政胤:“是什么难关?”
周政胤身子又往前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字句沉甸甸砸在空气里:
“姑姑,父皇同我坦,你本就是他属意之人。我心中最忧心的,便是他迟早要将你接入后宫。
一旦入宫,你便要卷入后宫无休止的倾轧纷争。就算来日侥幸能够为春蝉洗冤雪恨,宝忠又该如何自处?
倘若宝忠还活在世上,你一旦成为父皇的妃嫔,你们二人,便此生咫尺天涯,再无一丝余地。”
江朔宁心头猛地一沉,凝神直视着他:“莫非你心中已有化解之法?”
周政胤迎上她的目光,眼底翻涌着滚烫焦灼,喉头轻轻滚动,迟疑一瞬,才开口道:
“姑姑,父皇年岁已高,本就配不上你。倘若你归于我,我们才有能力去找宝忠,替春蝉报仇。”
江朔宁瞳孔骤然紧缩,满脸惊愕,声音控制不住微微发颤:“不可以!”
周政胤连忙倾身上前,语气急迫,装出一番处处为她考量的模样:
“姑姑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只要你做我的皇子妃,给你名分,不过是权宜之计,一切皆是为了宝忠。
日后若是他平安归来,或是我们将他寻回,我会亲自向他解释清楚其中来龙去脉,之后便放你脱身,你们二人便可远走高飞,安稳度日。”
听完这一席话,江朔宁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几分。
“万万不可。你把局势想得太过简单。那是当朝天子,若是将他逼到绝境,以帝王心性,宁可得不到,也会亲手毁灭。到时候随便给我安上一个宫女魅惑皇子的罪名,我便死无葬身之地。”
她抬眼定定看向周政胤,头脑依旧清醒冷静,句句直击现实:
“更何况皇子妃看重家世门第,宗室百官皆在紧盯。我如今一身污名嫌疑在身,你又怎么可能名正顺立我为皇子妃?”
周政胤闻,骤然伸手,双臂直接环住她的腰肢,眼神带着几分逼仄的执拗:
“姑姑不必惶恐。只要你肯应允,我绝不会让你落到那般下场。为了宝忠,你当真甘心入宫,去做父皇的妃嫔吗?”
江朔宁浑身一紧,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迅速下床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情绪:
“此事重大,容我好好想一想。”
见她没有直接回绝,尚有回旋余地,周政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
他起身悄悄绕到她身后,微微俯身,唇瓣不经意的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之上:
“姑姑,为了宝忠,为了你们往后的生路,我们只能放手一搏。”
温热的触感袭来,江朔宁浑身猛地一颤。
她立刻旋身转身,狠狠一把将他推开,眉头紧紧蹙起:“这条路依旧走不通。”
周政胤不肯罢休,再度迈步逼近,俯身下来,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恳切:
“走得通的,姑姑。只要你愿意听我的谋划,此事便大有可为。”
他靠得极近,压迫感扑面而来,江朔宁十分不适,抬手一掌按在他的心口隔开距离:
“那你且把完整计策说出来!”
周政胤垂眸落在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掌上,唇角上扬,声音压得极低:
“法子便是对外宣称,你早已是我的女人。”
江朔宁眼神一凛,立刻反问:“你觉得皇上会轻易相信这套说辞?”
“他会信。”
周政胤目光沉沉锁住她,看透她心底最大的顾虑,缓缓说道:
“我知晓你的担忧,你是怕父皇会派人验明贞洁。所以……”
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凝望着她,一字一顿:
“这,便是最难跨过的一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