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宁姐姐,您可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抬手轻轻拍落她肩头落雪,低声说道:
“皇后娘娘来了,正陪着太后闲谈,稍后便要备午膳,琅姑姑现下正忙着张罗。”
江朔宁颔首:“我去搭把手。”说罢便快步往小厨房走去,秋歌紧随在后。
尚未走出数步,宫门外便传来冬雪的声音:“朔宁姐姐,今日有您的信。”
江朔宁步子猛然一顿,脊背骤然一僵。
午膳过后,太后命人将周恒唤至近前。
皇后坐在一旁,柔声对他嘘寒问暖,百般关切,一直耗到午后,才动身离开永康宫。
江朔宁这才寻得片刻空闲,快步回了自己屋中,反手紧紧合上屋门,脊背贴在门板上。
她指尖发颤,自袖中取出那封家书,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乱得厉害。
目光落于信笺,起首简简单单写着:江朔宁。
她凝眸望着这三个字,顿了片刻。
入宫十四载,骤然收到家书,心头翻涌,一时间竟难以平静。
她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抚过纸面,而后抽出笺纸,徐徐展开展读。
“小宁,我是阿娘。这么多年,你在宫里可好?阿娘日夜牵挂着你。
只是阿娘实在无颜提笔给你写信。当年送你入宫时,我望着你的眼睛里面藏着怨。那一幕,让阿娘心口痛了许多年。”
江朔宁眼中慢慢蓄起一层水光,读了寥寥数行,心底却并无半分动容,只余下一丝冰凉的嗤笑。
“小宁,你有所不知。你入宫次年,你养父嗜酒殒命。
为娘后来改嫁,辗转许久,如今总算觅得一处安身之所,乃是清河县丞府。
虽仅为他第六房妾室,可自此衣食无虞,不必再受饥寒之苦,你当为娘欣喜。
对了,阿娘还有一桩喜事要告知于你。你尚有一妹,名唤叶婉,比你小六岁,今年一十四。
这孩子生得容貌秀美,远胜当年的你。为娘倾尽家中全部积蓄,打点各处,送她参选秀女。
如今她也顺利入选入了宫,与你同在宫中。你身在宫中多年,熟悉内里规矩,你须替为娘好生照拂叶婉,多多帮衬。”
江朔宁凝眸看着纸上字句,指腹死死掐进笺纸,纸页折痕深深。
那一行行文字,字字如针,刺得她心口发寒。
阿娘改嫁,屈身为妾,又生了女儿,倾尽所有打点,送小女儿参选秀女。
当年的自己,却是被轻易送进宫中做宫女。
整整十四年杳无音信,忽然寄来一封家书,寥寥几句虚浮的问候,归根到底,不过是要她照看叶婉。
她可曾想过,当年被舍弃送入深宫的这个女儿,能不能活下来?
若是早已埋在这宫墙之内,又当如何?
江朔宁脊背一软,缓缓顺着门板滑坐于地。
她将手中笺纸狠狠攥成一团,仰头低低地笑,泪水却止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心底一片冰凉。
原来阿娘并非天生凉薄,她只是将所有疼爱尽数给了叶婉。
唯独我,于她而,只是一桩累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