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朔宁正吩咐宫女,命人多煮几碗醒酒茶备着。
今夜周政胤、宝忠与周恒同去太子东宫赴宴,宴席之上,免不了要多饮几杯酒。
不多时,殿外传来嘈杂声响,江朔宁当即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宝忠与周恒一左一右,正搀扶着酩酊大醉的周政胤。
他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住,没走几步,双腿便重重跪倒在雪地之中。
宫人们见状慌忙上前,七手八脚想要将他扶起,周政胤却厉声喝斥:“滚啊!”
江朔宁快步走下台阶,望见醉得神志昏沉的周政胤,不由得蹙起眉头,抬眸看向同样满身酒气的宝忠:“怎会喝成这般模样?”
宝忠松开扶着周政胤臂膀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宴席之上,殿下受了委屈。席间诸位皇子轮番劝酒,我虽竭力阻拦,终究没能尽数挡下。”
话音刚落,周恒满心愤懑,愤愤不平地说道:
“今夜东宫本就未曾邀请九皇兄,不知何人伪造柬帖送至明德宫,才叫九皇兄平白受此奇耻大辱。
依我看,定是太子身旁的诸位皇兄,嫉妒九皇兄得圣上疼爱,才故意设局……”
宝忠忽然出声打断他,转头望向周恒,神色肃然:
“十四殿下,无凭无据之,万万不可轻,当心招来无端祸事。”
周恒闻,当即闭口不再多。
江朔宁已然大致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忙吩咐宫人速速将周政胤扶入寝殿。
两名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想要架起周政胤。
周政胤满身酒气,猛地一把将二人推开,厉声喝道:“滚啊,莫碰本殿下。”
说罢,他踉跄着自雪地里站起身,醉眼朦胧望向江朔宁,满心委屈尽数翻涌而上。
他径直张开双臂,上前一把抱住江朔宁,脸颊深深埋在她的颈间,嗓音闷闷沉沉:“姑姑……”
在场一众宫人见状,皆是骤然一怔。
周恒猛地睁圆双眼,目光先望向宝忠,又落回周政胤身上,随即紧闭双眼,口中喃喃:“我也醉了……”
话音未落便作势欲倒,一旁两名太监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将周恒搀扶进屋。
江朔宁抬眼望向宝忠,当即用力去推周政胤,可他反倒抱得愈发紧实。
她又急又气,闭了闭眼,压着声音冷声道:
“殿下,还请自重。我数三声,你若再不松手,我便要叫宫人过来了。”
话还未曾说完,周政胤便骤然松开双臂,旋即转身,一把紧紧抱住宝忠,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满是无处诉说的委屈:
“宝忠……姑姑她凶我。今日殿上,所有人都在笑话我。”
寝殿之内。
周政胤伏趴在床榻边,止不住地剧烈干呕,似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呕出。泪水鼻涕糊了满脸,模样狼狈至极。
一名宫女捧着铜盆跪地承接,一人立在身侧,轻柔替他拍抚后背顺气,另有一人端着清水,时时伺候他漱口。
宝忠望着周政胤不住呕吐,满室弥漫着浓烈酒气。
他喉结微微滚动,胃中顿时翻江倒海,忙捂住口鼻,快步奔出寝殿。
“宝忠。”
江朔宁当即放下手中的醒酒茶,也立刻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只见宝忠扶着树干,俯身弯腰,也止不住呕吐起来。
待余光瞥见江朔宁走近时,他连忙出声制止:
“别过来,你回去照看殿下,我回屋沐浴片刻便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