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蕴宁一过来就察觉到了自家娘亲和颜老夫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什么默契。
“颜老夫人金安。”她恭敬行了一礼。
颜老夫人笑呵呵地打量着她,连道了三个“好”字,又道:“大家皆安。”
“这么一看,刑姑娘不仅如京中传一般才华横溢,还温婉端庄、兰心蕙质,实在难得!”
刑蕴宁上次去颜府送谢礼时,颜老夫人初见之下也将她好一顿夸,但感觉明显不一样。
上次夸她夸得很礼貌,这次怎么感觉语气多了几分热切?
“小女惭愧。”
丁氏和颜老夫人聊得投机,两人便相约着一起去用斋饭。
刑蕴宁也只得跟着一起。
等用完斋饭出来,天空飘散的已经由最开始零星的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
“雪竟下得这般大了,得赶紧回去了。”
颜老夫人今日出门只带了一个嬷嬷,嬷嬷又要打伞又要扶人,丁氏不放心:“阿宁,你去搀着老夫人,这地可滑了,万不可让老夫人摔着。”
刑蕴宁乖巧应了,一行人便慢悠悠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远远就见人群中一人撑着伞逆流而来。
来人一身月白色锦衣,外罩石青色斗篷,如芝兰玉树,丰采慑人。
他身量极高,又是逆行,一路上频频有人朝他问候,他便也垂眸浅笑,一一回应。
颜老夫人满脸惊喜:“是景明!他写信说顺利的话年前回来,没想到今日就回来了!”
刑蕴宁抬眼朝那边看去,只是一眼,便很难再挪开视线。
风雪越来越大了,在地面积了薄薄一层雪,又被行人反复踩得泥泞。
来往的香客都缩着脖子行走,还要时刻注意脚下打滑,不管撑伞的还是没撑伞的,或多或少都显得狼狈。
只有他,一袭清影,安然徐行,所有的行人和景色都在他身后刹那间遁远成为模糊的背景。
突然,他似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伞面抬高一寸,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清瘦雪白的腕骨,如水墨画就的眉眼刹那漾开柔和的笑意。
“祖母。”他唤了一声,声音被风雪淹没,但刑蕴宁还是准确地识别出了他的口型。
她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刹那从呆滞中清醒过来,赶紧垂下眉眼,松开了颜老夫人的胳膊,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自己母亲身边。
然而,随着余光中那抹身影靠近,她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加快。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她明明已经听了表姐的话了,管不住自己的心,就先管住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不去看,不去听。
他不在京中的这一个多月,她还每天将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除了授课,便是自己找古籍来临摹,忙到三更睡,五更起。
而她这样做,也的确很有成效,这段日子她极少想起他。
她以为她成功了,就这样慢慢将他淡忘,但她此刻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有的人,他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出现在你的视野里,就会让你心动。
刑蕴宁挫败地低垂下眼睫,感受着自己激烈的心跳,一脸晦暗。
“祖母。”高大俊美的男子已经步上了台阶,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山门前等待的香客们女客众多,瞧着颜文昭的模样和浑身气度,都呆了片刻。
有些大胆的不仅多瞧了两眼,还同旁边的人打探起眼前男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