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到公主府的路程不远,马车停下时,两人还意犹未尽。
唇瓣分开,霍珣眸光湿漉漉地看向她唇角的晶莹,拿出手帕轻轻给她擦拭干净。
要下马车前,寇意染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霍珣,你就这么出现在皇宫了?”
“怎么了?”
“现在的你,对外已经死在那场宫变里了。”她表情骤然变得严肃。
他若不死,她没办法真正控制东营和西北的霍家军,所以在她之前策划和他争个胜负的时候,她唯一的目的,就是他必须“死”。
霍珣轻“嗯”了一声,从座椅下拿出一块铁制的面具戴上。
“我进宫的时候,无人注意。但是以后,陛下准备怎么安置我?”
这个问题她以前没有细想,但在去给娘亲做法事那日,她的内心其实动摇过。
她没想要真的杀了他,因为这一年来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在慢慢让她对他改观,也在慢慢打动她。
寇意染蹙了蹙眉,沉吟片刻,对他道:“你走吧,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再以霍珣的身份出现,我不拘着你。”
霍珣眼眸中刚升起的希望刹那熄灭。
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大拇指轻轻压在她的唇角,不可置信地道:“我们都这样了,你还要赶我走?”
“那你要如何?”
“你说了我们要重新开始。”
“可是,我要册立皇夫,而你又不能……”
“那我不要名分了!就让我待在你身边,我哪儿也不要去!”
“你……知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
霍珣一把将她揽进自已怀中,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眶变得通红。
“我自小便颠沛流离,奶娘一家曾给过我家的温暖,但我是主子,他们待我始终留着一丝客气。
“后来,我被爹娘接回去,但那个家里面,爹、娘、兄长他们才像一家人,而我在乡下长大,不识字、身上满是恶习,更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后来,母亲为了让我变得听话,赶走了奶娘一家,说是她将我给惯坏了。
“我绝食抗议,最后母亲勉强同意留下奶娘的女儿宜安,让她入府当了丫鬟,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后来,我年纪大了些,宜安也开始出落得亭亭玉立,母亲又担心宜安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要赶走她。
“宜安为了留下照顾我,嫁给了章武。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霍珣声音低沉,如沾了露水一般,潮潮的,让人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染染,别人都以为我从小到大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其实我一直在失去,而我真正想要的温暖,从来没有留住过。
“如今我整颗心都在你身上,你如果赶我走,不如直接杀了我。”
寇意染听着他平静地诉说着一切,如感同身受一般,心也跟着酸楚起来。
她缓缓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所以……你最后顺从你母亲的意愿夺位登基,又把自已塑造成暴君的形象,除了为我铺路,也是以为我不要你了,所以才准备了毒酒,准备一死了之吗?”
霍珣背脊一僵,而后身子轻轻颤抖起来。
那一段时间的绝望和痛苦在刹那间卷土重来。
他躲在乾清宫整日装作纵情享乐,其实享乐是假,买醉是真。
一想到染染想要亲手杀了他,他就痛得心脏痉挛。
“你趁着我修缮皇陵时四处安插人手,又各处联系,难道不是为了杀我吗?
“与其死在你的手里,我自已解决,心里至少还留着念想,我会安慰自已……觉得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
“这样,我死的时候,能开心一些。”
她轻轻推开他,右手轻轻贴在他心口的位置,问:“还疼吗?”
霍珣轻轻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在说谎。
那个伤口她看过,周太医取箭的时候划开了皮肉,那一箭差点就伤到了心脉。
她表情认真地道:“这一箭,不是我射的。
“射中你肩膀那一箭,也并不是我射歪了。
“你当时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身明黄。这么明显的靶子,我的箭术还不至于差成那样。
“最后瞄准你心口的时候,我发觉,我好难过,你在求死,但我却舍不得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