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
又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了。
陈国良的车碾着一路泥浆，冲进第88师临时驻地的。
五名警卫员，一字排开。
双手紧紧握住汤姆逊冲锋枪，紧随其后。
第88师的哨兵本准备伸手拦住来人。
但看到陈国良的那张脸，认出了来人正是报纸上连篇累牍报道的抗战名将、军令部部长、二级上将陈国良陈将军时。
哪里还敢拦？
紧张又兴奋的卫兵慌忙立正敬礼，可手还没举起来。
陈国良已经一脚踏进了指挥部的大门。
“砰！”
门板被踹得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德械师第88师指挥部中。
孙元良正坐在一张行军桌前，就着一盏马灯看地图。
听见动静。
孙元良猛然抬起头，他先是一愣，待到看清楚来者何人之人。
这家伙随即脸上堆起笑。
“陈部长，您怎么……”
“孙元良。”
陈国良直接打断他，连寒暄都省了。
“你好大的胆子。”
三个字，从陈国良的口中说出来。
冷得就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而孙元良那一脸讨好的笑，就这样僵在了那里。
……
面对孙元良！
面对一屋子的参谋军官！
陈国良没坐，也没让人上茶。
他一步一步走到孙元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飞将军”。
飞将军。
淞沪战场上，谁不知道这三个字的份量？
别人打仗，是往前冲。
而这位孙师长倒好！
身为88师、精锐德械师的师长。
他打仗，是往后跑。
一有风吹草动，第一个撤的就是他。
部下的死活，他从来不管。
跑起来比谁都快。
可笑的是！
这家伙为了给自己捞战功。
是不惜让自己的部下去送命的！
部下表现的越发悍不畏死，越是坚守到最后一刻。
甚至在与东洋人的战争中牺牲。
竟然都会摇身一变。
最后变成孙元良这家伙的军功章。
可以说！
他的这一身军功章，都是用部下的命。
给堆出来！
给染红的！
这些年！
孙元良靠着溜须拍马、靠着一手明哲保身的功夫。
一路爬到了第88师师长的位子上。
德械师，中央军王牌。
这么一支精锐，落到这么个狗东西手里。
如今！
这家伙又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将第五师团给放了进来。
这让陈国良想起了牛行车站时。
就是这个狗东西！
一枪未放，直接跑路的事情。
新仇加旧恨！
陈国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今天！
这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
“孙师长，”
陈国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我陈国良在嘉定东南，扎下一个口袋，围住了鬼子的第九旅团。”
“你第88师本该给我钉在防线上，把鬼子的援军给我挡在外头。”
“你在干什么？”
陈国良顿了一下。
“关电台，撤部队，放空防线。”
“告诉我！”
“你这孙子！”
“到底想干嘛？”
“引狼入室？”
“还是说！”
“想临阵倒戈，想叛国？”
孙元良闻，脸色大变。
叛国！！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这往后真出了点什么事的话。
他孙元良！
就是第一个背锅的。
到时候别说是总司令！
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下他孙元良。
陈国良这王八蛋，一上来就给自己扣帽子！
这帽子！
太大了！
孙元良可不想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这个大帽子给压死。
“陈部长。”
孙元良强撑着笑，向陈国良辩解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陈国良冷笑一声。
“奉谁的命？”
“军令部的命令，白纸黑字，让你钉在防线上，一步不许退！”
“你退了吗？”
“你奉的是哪门子的命？！”
孙元良被问得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搬出“总司令”三个字来压人。
可陈国良，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
“你是不是觉得，”陈国良俯下身，凑近孙元良，一字一句，“有总司令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你算哪根葱，哪根蒜？”
孙元良闻。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子也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
陈国良直起身，声音陡然提高。
“孙元良，你怕不是不知道，我陈国良跟总司令是有协议的。”
“大战之前，我当面跟总司令提过。”
“战时，凡盲目执行乱命、贻误战机、导致战局崩溃之将领……”
“我陈国良可不请示，直接军法从事！”
“白纸黑字，总司令亲口应下！”
陈国良死死盯着孙元良。
“你以为你靠上了总司令，就能高枕无忧？”
“你以为你放开口子，是在替总司令立功？”
“我告诉你，你放的是鬼子的第五师团！”
“你卖的是嘉定东南几万、十几万将士的命！”
“就凭这一条，你孙元良，就该死！”
孙元良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远比他想的严重。
陈国良这家伙！
可是在总司令面前，也是从不吃亏的主。
而他孙元良虽然嫉恨陈国良不假。
但也不愿意成为总司令和军令部斗法的炮灰啊！
毕竟！
命！
是自己的！
即便是此刻，孙元良都还是只认为陈国良将他逮捕起来。
送上军事法庭！
只见意识到事态严重的孙元良猛然站了起来。
慌乱之中，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陈部长！”
“陈部长！”
“你听我解释！”
“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听总司令之命行……”
“实在是……”
陈国良没听。
也没给孙元良解释的机会。
只见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支勃朗宁。
抬手，对准孙元良的脑门。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下辈子，记得把路，走稳当点。”
话音落下。
“砰！”
一声枪响，震得指挥部里的马灯都晃了晃。
孙元良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到死都不相信陈国良真的敢开枪。
然后。
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砸在地上。
抽搐了一下之后，再没动一下。
人狠，话不多。
从进门，到开枪。
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一个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