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沪，第五师团师团部。
天还没亮透，屋外就下起了雨。
雨点子砸在洋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吵得板垣征四郎心里更烦。
这个老鬼子刚在行军床上眯了不到两个钟头，就被参谋叫了起来。
它披着军装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凉了的味噌汤，一口没动。
“师团长阁下！”
一名通讯参谋小跑进来，双手捧着一份译电，脸上的汗混着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第九旅团，急电！”
板垣征四郎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
眼皮就跳了一下。
电文很短，就一行字。
“第九旅团于外冈以东，被优势支那军包围。”
“敌军数量众多！”
“请求战术指导。”
“战术指导？”
板垣征四郎把这四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
“啪！”
电报被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那碗味噌汤都晃了晃。
“国崎登！”
“这个蠢货！”
“废物！”
板垣征四郎霍地站起来，嗓门大得把屋檐下的雨声都盖了过去。
“我第五师团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骂声未落，他又补了一句，牙根咬得咯咯响。
“八嘎呀路！”
屋里的参谋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第五师团是什么部队。
那是帝国陆军的头等甲种师团，从夏北打到夏东，一路顺风。
哪次不是把支那军撵得满山跑。
如今倒好，一个旅团，被支那人当饺子馅包了，还腆着脸来要“战术指导”。
指导？
指导个屁。
板垣征四郎何许人也，东洋帝国的名将之一。
鬼子素来有“石原之智”、“板垣之胆”的说法。
这个“板垣”指的就是板垣征四郎。
“师团长阁下！”
师团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师团长阁下！”
“从支那军队近几日的调动来看，他们节节抵抗，节节后撤，一路把第九旅团，引进外冈以东的水网地带。”
“那地方，河汊纵横，路窄泥深，大部队施展不开。”
“如今四面一合，第九旅团是进不得，也退不得。”
“这绝不是遭遇战。”
“这是有人，早早设好了的圈套。”
参谋长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设套的人，极有可能是支那将军——陈国良。”
“我想他的目的，就是要成建制地，吃掉我第九旅团。”
板垣征四郎没说话，只是盯着地图，眼睛里那股火，慢慢变成了阴冷的寒光。
“继续。”
“从支那人投入的兵力看，东面一个师，西面一个师，南面是滇军，北面沿江堤是东北军。”
“再加上嘉定一带的中央军。”
“粗算下来，至少六七个师。”
“至少八倍于第九旅团。”
参谋长把铅笔点在地图上。
“这说明支那人是下了血本，铁了心要一口吞掉第九旅团。”
“同时，也说明！”
他抬起头，与板垣征四郎对了一眼。
“支那人为了这个口袋，把自己的其他防线，抽空了。”
板垣征四郎的眼神，猛地一凝。
虽说大夏国在淞沪战场上，投入重兵！
但夏国军队中，能够与东洋帝国陆军正面对抗的，其实并不多。
德械师算是一支！
滇军！
则是东洋人的头号目标。
即便如此！
东洋人依然是认为自己在战场上。
占尽优势的！
即便是滇军加德械师，再加上东北军。
这些装备好的部队！
其数量也比不上东洋人投入淞沪会战的精锐。
至于其他敌方部队！
在东洋人的眼中，更像是炮灰。
如今！
大夏国试图一举吃掉它们一个旅团。
这也不可避免的会导致，其各地防线兵力上的空缺。
如果第九旅团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在中心开花！
这未必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举歼灭大夏国精锐主力部队的绝佳机会。
就在板垣征四郎思索的同时，又一头情报军官，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
“师团长阁下！”
“情报机关，紧急通报！”
“讲！”
“支那中央军，出现异常调度！”
“原第88师防区，兵力正在后撤！”
“那一带的防线，现在出现了空档！”
屋子里，静了一瞬。
板垣征四郎一把抓过那份情报，眼睛在纸面上飞快地扫。
第88师，那是支那中央军的德械师，属于大夏国军队王牌中的王牌。
眼下大战正酣，这支部队不打硬仗，反倒悄悄往后缩？
还有汤恩伯部。
据情报说，位置飘忽不定，半天挪不出二十公里。
“第88师……”
“汤恩伯……”
板垣征四郎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忽然，他把情报往桌上一按。
“不对。”
“不对劲。”
参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师团长在想什么。
板垣征四郎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一片空出来的防线。
这个老鬼子，到底不是国崎登那样的莽夫。
他打了半辈子仗，鼻子比狗还灵。
“你们想想，”他忽然开口，声音都因为激动，微微发抖，“支那人为了围歼我第九旅团，把中央军的嫡系王牌，都抽走了。”
“第88师撤防，汤恩伯部游离不动。”
“这说明什么？”
没有人敢接话。
“这说明，支那人内部出了问题！”
“大问题！！！”
“甚至，他们的胃口已经大到！”
“一个旅团满足不了！”
“这太过诡异了！”
“或许那个支那将军的计划，并没有得到他们总司令的全部肯定！”
“哼！！”
“狂妄！”
“简直是狂妄！！”
板垣征四郎一拳砸在地图上，猛地转过身来。
“这是个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头老鬼子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既然支那人的胃口这么大，那我们就抓住这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突进去！”
“与第九旅团互成犄角之势！”
“支那人的胃口这么大！”
“那我们就撑死他！”
……
板垣征四郎一把抓起军刀，大喝一声。
“传令！”
“骑兵联队！”
“全速突进！”
“沿第88师撤防留下的空档，直插嘉定东南！”
“不等步兵，不必等炮兵！”
“给我先撕开一个口子！”
“嗨依！”
“再令！”板垣征四郎的声音越拔越高，“第二十一旅团、第二十二旅团，抛弃重装，轻装急进！”
“沿骑兵联队撕开的口子，迅速跟进！”
“目标——嘉定东南，第九旅团被围之地！”
“嗨依！”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师团部里立刻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