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
八月十二日，夜。
长江的水在月色下泛着浊光。
九江城外的江面上，东洋第十一舰队的几艘炮舰、驱逐舰，还有二十来条运兵船、商船，一字排开，泊在码头附近。
舰上的探照灯柱子一样扫来扫去，灯影里能看见鬼子水兵在甲板上走动。
还能看见码头仓库区里，海军陆战队的哨兵抱着枪来回踱步。
这些鬼子们还不知道江阴已经封了。
或者说它们知道，但还不肯信。
电报一封接一封从旗舰上发出去，有的发往金陵，有的发往东京，有的发往汉口。
回电来得乱七八糟，有说“固守待援”的，有说“相机突围”的。
舰长们坐在会议室里，谁也没说话。
沉默比骂娘更让人心里发毛。
而在他们对面，九江城南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一盏油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接到军令部命令之后，薛月的睡意全无。
为了能够打赢这一仗。
薛月甚至亲自赶到前线指挥。
此时他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面前摊着一张九江一带的军用地图。
地图上已经用红笔画了七八个圈，每一个圈旁边都标着番号、兵力、火力配备。
“九江城附近的鬼子陆战队，”薛月用笔尖点着最中间那个圈，“两千四百人，加上海军的水兵、后勤，拢共不到三千。”
“装备有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步兵炮八门，山炮四门，掷弹筒若干。”薛月把铅笔往桌上一搁，“没有坦克，没有重炮。”
“它们的舰炮倒是厉害，可那些炮舰泊在江心，离码头有一千多米——夜里打不准。”
“所以！”
“我们必须发动夜战！”
薛月抬起头。
屋里坐着的是各师、各团的军事主官。
“我的打法很简单。”
薛月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旅，从正面压上去，把鬼子的陆战队黏在码头上。”
“两个团从两侧包抄，切断他们退回舰船的路。”
“必须占据兵力上的绝对优势！”
“这支鬼子陆战队是精锐中的精锐！”
“另外炮兵。”
他看向自己麾下的炮兵团团长，“你只有二十分钟准备时间。”
“二十分钟后，我要你把鬼子的码头阵地翻一遍。”
“二十分钟？”炮兵团团长皱眉。
“不够？”
“够！”
团长咬了咬牙，“炮弹管够就行。”
“管够。”薛月说，“沉船都沉了，还在乎几发炮弹？”
只见薛月拿起另一份命令，递给通讯参谋。
“传令下去，各团一小时内完成战斗准备。”
“凌晨两点，准时发起进攻。”
“是！”
众人起身，凳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薛月叫住了走在最后面的一位旅长。
“周旅长。”
“到！”
“你们旅主攻。”薛月看着他的眼睛，“给我狠狠的打。”
“不过鬼子要是往舰上跑，不要追。”
“让他们跑。”
老周愣了一下。
“让他们跑？”
“对。”薛月把铅笔重新拿起来，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我们要的只是东洋侨民俘虏。”
“至于军舰！”
“鬼子上了舰也无法突破江阴要塞。”
“而且在军舰上，只要火力充沛。”
“一炮下去！”
“这些狗日的，就算是精锐。”
“也血肉凡胎！”
老周终于明白了。
确实，让自己和这被逼上绝路的鬼子硬碰硬。
倒不如！
等待时机！
让它们上舰，然后再用炮、活跃是鱼雷、水雷将它们给一锅端了。
等周旅长离开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薛月走到门口，点了一支烟。
他抽了两口，把烟掐了。
“通讯员！”
“到！”
“还有半个小时！”
“告诉各团，遗书没写完的，给他们留半个小时！”
“是！”
凌晨一点四十分。
九江城南的出击阵地上，黑压压趴满了人。
士兵们身上背着步枪、子弹带、手榴弹，腰里别着刺刀。
新写好的遗书，放在遗书登记处。
还有一些不会写字的事情，等着识字的军官将手头的遗书写完。
再帮他们留下最后一封信。
战争！
难免会有伤亡，尤其是对付小鬼子。
这也是他们可能留在世界的最后一点痕迹。
就在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之时。
炮声！
猛然响起。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那是炮兵团在试射。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成片的炮声。
“炮兵开始了！”有人喊了一声。
赵大柱把枪一提。
“一连的，跟我上！”
“是！”
与此同时！
江面上，东洋军舰的探照灯猛地全亮了。
光柱乱扫，扫到了城南的江岸。
舰上的炮也响了，炮弹带着尖啸从头顶飞过去。
至于码头上，也是乱作一团。
鬼子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从仓库里、从临时搭的掩体里钻出来。
有的连裤子都没穿好，抱着枪就往码头跑。
接应的鬼子小艇还没靠岸，就被岸上大夏军队的机枪盯上了。
在密集的火力点攻势下，鬼子死伤一大片。
“哒哒哒……”
“哒哒哒……”
在机枪手的掩护下。
大夏军队的步兵已经冲到了码头边缘。
赵大柱端着一支中正式步枪，对着黑暗中的鬼子兵射击。
他身边那个新兵趴在一堆麻袋后面。
手抖得厉害
第一枪没打中，第二枪打偏了，第三枪才撂倒一个鬼子。
“打得好！”赵大柱吼了一声，“别慌，瞄准了再打！”
新兵咧了咧嘴，最初的紧张终于散去了几分。
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是码头东侧的一座仓库。
仓库里囤着鬼子的弹药和粮食，还有几十个海军陆战队员据守。
这些鬼子精锐用沙袋堵住门窗，架起两挺重机枪。
把大夏军队冲锋的军队，压在一片空地上。
冲了几次都没冲上去。
薛月在指挥所里接到报告，只说了一句话。
“调两门山炮过来，把仓库的房顶掀了。”
山炮推上来，抵近射击。
第一炮掀了半边屋顶，瓦片碎木哗啦啦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