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三阶巫师的老者把玻璃灯放在池沿。

灯中透明液体荡开一圈波纹，十七座石台同时亮起。

“好了，各位都上去吧。”

顾长烬随众人踏入精神池，靴底碰到石台的一刻，池中银灰雾气立刻分成十七股，贴着众人的身体向上攀附。

最初只是一种身体的感受，冷，紧接着，一股庞杂得近乎混乱的精神波动撞进自己的精神海。

耳边没有声音，众人却都像是听见了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精神力稍有松动，那些混乱的低语便会顺着缝隙往里钻。

一座座本命术式受到挤压，符文节点接连震颤，有人才刚站稳，额角便渗出了冷汗。

更麻烦的是，那股力量并非一味向下扰乱，而是非常灵活，它会贴着精神力的流动，专往那些不稳固的地方钻。

某个符文少了一点，某段精神回路衔接得勉强，平日里藏得再深，此刻也会被无限放大。

仅仅是数息的时间，一些巫师的的本命术式已经在身后映出模糊的轮廓。

冰锥、藤蔓、灰色风刃……光影明灭不定，每闪一次，脚下石台便会记录下一段精神波动。

这便是被学院稀释过无数次的高阶巫师辐射。

池外，那名二阶导师退到枯瘦老人身旁，恭恭敬敬地候着。

右侧石壁无声裂开，一位披着深蓝长袍的老妇人从中走出。

她的瞳孔呈现出奇异的三重圆环，身上的精神波动同样停在三阶。

精神池常年由两位三阶巫师共同镇守。

一人负责开启与界定，另一人则守着山腹深处的巫阵，避免外溢辐射突然失控。

老妇人出来之后，略微一扫池内众人。

“这一批新晋巫师质量怎么样？”

二阶导师早已背熟名册，闻，立刻恭敬地说道。

“雷顿家的诺尔，精神力与元素亲和都不错，就是本命术式堆了太多符文，稳定性差了一些。”

“那个穿绿裙的外来女巫叫弥娅，入院三项考核都是上等，还独自猎杀过一头一阶后期的腐爪兽。”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向顾长烬。

“至于莫里斯家的顾长烬，两位应该听过。”

枯瘦老人提起灯柄。

“老莫里斯家的宝贝疙瘩嘛，谁不知道？”

“一等精神资质，十九岁晋升正式巫师。为了给这孩子调配启蒙药剂，那老东西当年还从我这里换走过一瓶净魂液。”

老妇人显然也与莫里斯家族的三阶巫师相识。

“他前几日还托人送信，说家里出了一个有望超过他的后辈，让我们这些老朋友多照料…”

“呵呵，先看看再说吧。”

枯瘦老人并未急着下结论。

“资质只代表精神海能装多少东西。装进去以后会不会漏，又是另一回事。”

老妇人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玻璃灯。

“今日还是一阶阈值？”

“当然。”

枯瘦老人晃了晃灯中液体。

“这座池子会根据受试者的精神层级调整辐射强度。换成你我进去，抽取的便是三阶阈值。真把境界当成依仗，只会比这些小家伙退得更快。”

二阶导师听得眼皮一跳，他只负责领人，倒是不知道精神池还有这一层规则。

说话间，玻璃灯中的液面落下第一格。

第五息，一名学院内部晋升的一阶巫师捏碎晶片，被石台直接送出精神池。

他落地时双腿仍在发抖，鼻孔中淌出两道鲜血。

第八息，又有三人退出。

银灰雾气没有减弱，反而随着石台减少，向剩余之人纷涌而去。

十二息。

十五息。

池边一座又一座石台熄灭。

不到二十息，十四名一阶巫师已经先后退了出来，界定结果全部落在下等。

有人低头盯着已经变暗的晶片，第一件事便是盘算未来三年该去哪个实验室打下手。

也有学院内部晋升者匆忙检查自己的精神海，发现本命术式只是短暂震荡后，才靠着石柱坐下。

下等不代表失去正式巫师身份，只是从今日起，学院不会再把珍贵资源押在他们身上。

他们顾不上失望，纷纷看向仍旧亮着的三座石台。

银叶青年诺尔站在最外侧。

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本命术式在身后时聚时散。

第二十息刚过，诺尔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手中的黑色晶片自行裂开。

石台把他抛出了精神池。

“二十息，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