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收到那封密信,他便再未合眼,手指一直按在地图上标注“大武边军中军”的红圈之上,指尖一下下轻叩纸面。
密信是马东熙的人连夜送来,短短两行字。
其一,唐千重身中狼毒膏,最多数日性命。
其二,边军军心动荡,正是破阵良机。
都烈反复读了三遍,将信纸折起,收进袖袋。
他没有半分迟疑。唐千重一倒,白河原防线便断了脊梁,余下士卒不过一盘散沙,只需全力一击,便可彻底击溃。
“传令。”
都烈的声音平稳沉厚,身旁传令兵俯身凝神细听,“集结十万兵马,拂晓之前吹响集结号角,准备强攻!”
半个时辰之后,北蛮军营开始动了。
重甲骑兵列于中路,轻骑分置两翼,步卒压阵在后。
整支大军如同挣脱锁链的巨兽,缓缓向着白河压去。
都烈亲自坐镇中军,身披铁灰色重甲,手中长柄战斧斧面泛着冷光。
他策马行在队列前方,不时侧头望向河对岸。
他想要一场足以让北蛮王庭所有人记住他名字的大胜。
大皇子将他派来前线,执掌二十万大军。
他要的从来不是固守河岸,而是击穿、击溃南岸大武边军,把这片土地踏于马蹄之下。
白河对岸,大武边军营盘同样早早惊醒。
铜锣与号角在营中接连传递,士卒匆忙披甲列阵,守在壕沟与盾墙之后。
左翼刚收拢的残兵编入后备队列。
右翼弩手分发最后一批箭矢,有人低头清点箭囊,数罢默然扣紧囊袋,没有半句怨。
唐宁立于中军将台。
一身甲胄换在身上,肩头披风随晨风轻轻翻卷。
左臂依旧用布带悬吊,甲胄系带牢牢勒在腋下,固定伤臂,避免厮杀时晃动。
她手中未握兵刃,只攥着林阳所赠碳钢短刀的刀鞘,权充手杖抵在将台木板上。
她静静眺望对岸列阵的北蛮骑兵,目光扫过黑压压的阵线,清点旗帜数量、铺开宽度,在心中飞快推算渡河点与主攻方向。
“少主!北蛮前队动了!”将台下传令兵高声来报。
唐宁目光骤然一凝。
对岸重甲骑兵缓缓向前推进,速度不快,阵列却齐整得骇人,蹄声汇聚成低沉闷雷,在北岸大地滚动。
两翼轻骑同时动身,拉出两道长长的弧线,向左右延展包抄。
都烈无意试探,一出手便投入全部主力。
“传令右翼弩手集结,紧盯中路重骑,待敌军行至河心再放箭,不得提前。”
唐宁的命令稳稳传下,“左翼后撤三十步,收缩盾阵,扛住首轮冲击后向中军靠拢,不可被敌军分割截断!”
军令层层向下传递,将台下响起急促脚步声与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
北蛮重骑踏入白河,铁蹄掀起漫天水花。
前排骑兵举盾护在身前,后排俯身压低身形,整列如同一面移动铁墙向南岸推进。
马蹄碾过浅滩碎石,摩擦声响混着号角、战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待到骑兵行至河心,右翼弩手齐齐放箭。
箭雨呼啸,钉在盾牌与马甲之上,数名蛮骑中箭落水,转瞬被马蹄踩入水底。
后续骑兵立刻填补空缺,阵型不曾出现明显缺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