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出一线灰白,白河原的号角声就撕开了晨雾。
北蛮大营的鼓点先响,闷沉沉的,一下接一下,如同巨人沉稳的心跳。
紧随而起的号角呜呜咽咽,声响自北岸滚滚漫向南岸,将整片战场笼在低沉的嗡鸣之中。
南岸边军阵地,铜锣骤然急促敲响,各营传令兵穿梭奔走,甲胄相撞铿锵不绝。
呼喝牵马声、搬运箭筐声、士卒蹲在盾牌下紧系靴带的动静混杂一处。
唐宁立在将台之上,左臂依旧用布带悬吊,右手按在碳钢短刀的鞘上。
她彻夜未眠,眼底布着浓重血丝,身姿却依旧挺拔。
目光扫过整条防线,自右翼一路移向左翼,最终定格在中段那处明显稀疏的阵线。
中段,正是马东熙私自抽走兵力留下的缺口,时至此刻也未能补足。
昨夜唐宁紧急从辎重营抽调五百辅兵填线。
可这五百人多是伙夫与后勤杂役,守岗尚可,直面北蛮铁骑冲锋,撑不过半炷香。
她咬紧牙关,视线投向河面对岸。
北蛮前锋已经开始渡河。
此番都烈没有派遣重甲骑兵打头。
先锋尽是轻骑,战马不披马铠,骑手仅着皮甲,机动迅捷。
十余股小队沿着整条河岸同时下水,或涉浅滩,或绕河湾,甚至刻意在河心放缓马速,佯装调转方向,迷惑南岸守军。
边军弩手难以锁定目标,第一轮齐射仅仅放倒寥寥数骑,大部分轻骑已然冲上南岸泥泞滩涂。
“北蛮换打法了。”唐宁低声自语。
话音未落,左右两翼同时掀起雷鸣般的蹄声。
都烈麾下重甲骑兵自两侧压上,好似两只铁钳相向合拢,直指边军防线两翼。
中段那五百辅兵抵挡轻骑冲击,交手第一回合便向后溃退数十步,阵线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缺口。
唐宁握在刀鞘上的手骤然收紧,正要传令调动右翼预备队前去封堵缺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马蹄声。
同样是马蹄踏地,节奏却和北蛮铁骑截然不同。
北蛮马蹄厚重密集,震得大地轰鸣。
这阵蹄声干脆利落,每一蹄都重重砸在冻硬的冻土之上,数量庞大,自南偏东方向急速逼近,晨光里扬起一道长长的灰色烟尘。
唐宁猛地转头。
烟尘前端,一面黑底白边的战旗率先冲出。
旗面纹样简洁,既非边军制式,也不是北蛮狼头大纛。
唐宁凝神细看两息,心头巨震。
黑风堡!
林阳来了!
战旗之后,一队队士卒自烟尘之中涌出,阵列严整,疾驰不缓。
马蹄踏过冻土,声响整齐清脆。
前排士卒手持短弩,后排腰间佩长刀,刀鞘在晨光折射出冷冽金属光泽。
整支队伍恰似出鞘利刃,刀尖直刺北蛮重甲骑兵侧翼。
林阳策马居于队首,深色甲胄披身,披风迎风猎猎翻卷。
他未拔刀,目光掠过战场,快速扫过边军防线,先锁定中段持续扩大的缺口,再落向北蛮两翼正在合围的重甲骑队。
“双弓强弩,瞄准两翼最前两排骑队”
“十架齐射,打散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