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等她主动交出册子,再趁此时机抛出邀约。
若是应允,她便是安亲王府的人,手中账册化作王府扳倒马东熙的利器。
而她自己,也从一名走投无路的逃难人,变成王府幕僚。
若是拒绝,便坐实了她不可用,院外那五名家丁,顷刻就能变成囚看她的狱卒。
“留在王爷麾下做事,我能得到什么好处?”王碧莲问得直白。
安亲王脸上笑意稍敛,神色转为郑重:“你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王碧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要一个名分。”
她抬首,直视安亲王双眼:“我出身卑微,又做过山匪,名声早已败坏,若是留在王府办事,旁人会如何议论?王府幕僚皆是饱读之士,我又算什么?一个逃难的山匪妇人?”
“所以?”
“所以我要一个正经身份。”
王碧莲语调平静,一字一句清晰落地,“我请王爷以妾室之礼,明媒入府,我手里这三本账册,便当作我的嫁妆。”
书房一瞬间静了下来。
烛火在案上轻轻跃动,光影落在安亲王白净圆润的脸上。
他神色并无太大起伏,只是唇角浅淡的笑意微微收敛,目光久久停留在王碧莲面庞之上。
王碧莲不曾躲闪他的视线。
她在赌,赌安亲王口中这份看重,几分是真,几分是伪装。
倘若他仅仅想要账册,大可直接拘禁逼供,或是空口许诺先稳住她。可若是真心想将她收归己用,她提出的条件,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安亲王静静思索许久,而后低低一笑。
“碧莲姑娘当真坦率。”
他再次端杯饮茶,放下茶杯时语气依旧温和,“此事容本王斟酌,纳妾入府不是小事,王府规矩盘根错节,本王要先理顺各方关节,你安心在偏院住着,静候消息便可。”
他没有应允。
却也没有拒绝。
王碧莲望着他,再也无法从他神情里读出更多信息,只得颔首。
她伸手收回三本册子,重新贴身藏入衣襟。起身对着安亲王微微欠身,转身走向书房大门。
快要踏出门槛时,安亲王不急不缓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妥善收好册子,切莫遗失,它既是你的护身符,亦是你的敲门砖,本王静待姑娘日后在府中一展所能。”
王碧莲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推门走出书房。
廊道之中,管家垂手静立门边。
见她出来,管家侧身让路,脸上挂着那副恒久不变的温和笑意。
王碧莲自他身侧走过,朝着偏院方向而行。
走出七八步远,一道极轻的低语飘入耳中,微弱几乎要被夜风吞没,字字却清晰无比:
“王爷从不留无用之人在府上。”
王碧莲脚步猛地顿住。
她立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她没有回头,不去窥探管家此刻的神情。
揣在怀里的手指死死攥紧册子,掌心沁出冷汗,纸册封皮被潮气浸得发软,坚硬的册角隔着衣料,死死抵在肋骨之上。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久留,继续往偏院走去。步伐依旧平稳,脊背不曾弯折,只是攥着账册的那只手,一路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松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