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立在榻前,静静看着父亲灰白的脸,良久,低声开口:“张伯,狼毒膏解药,当真只有北蛮王庭才有?”
“准确来说,是北蛮王庭御医独有配方。”
张伯一边收拾药布一边低声回话,“狼毒膏本是北蛮王室处置叛臣的毒,狼毒草粉末搭配数种烈性毒物熬制而成,中毒者七日之内必然毒发身亡,解药配方秘不外传,别说边军,就算北蛮普通大将,也难以获取。”
唐宁沉默片刻,指尖摩挲刀鞘。
脑海中想起了精通药理的秦子衿。
“派人加急传信回黑风堡。”
唐宁抬眼,目光落在烛火跳跃的光晕之上,“越快越好。”
张伯领命,退出去安排信使。
帐内只剩下唐宁与昏睡不醒的唐千重。
案上烛火静静燃烧,时不时迸出一点细小灯花。
唐宁在榻边坐下,短刀搁在膝头,指腹顺着刀鞘棱线缓缓滑动。
她望着父亲紧闭的双眼、泛青的唇,低声自语:“爹,撑住,他也应当会赶来。”
夜风穿过帐帘缝隙,烛火轻轻晃动,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帐布之上,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榻上之人。
同一时刻,镇北关外,监军大营。
夜色同样深沉,帐内却比外头暖和许多,炭火熊熊燃烧,厚重毡布隔绝了旷野寒意。
马东熙没有落座,立于案前。
他面前站着一名身披黑色斗篷之人,兜帽遮蔽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颌淡淡的轮廓。
“主上说,时机将近。”
黑斗篷人声线平稳,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你这边务必抓紧。”
马东熙微微躬身,压抑不住心底的亢奋与急切。
“属下已经办妥,唐千重那边狼毒膏入血脉,中原无药可解,他撑不过几日,只要他一死,边军兵权再无人能压制属下。”
黑斗篷没有立刻回应,似在权衡利弊:“你派出去动手的人,可靠吗?”
“皆是死士,绝不会泄密。”
马东熙顿了顿,继续补充,“属下已经派人知会北蛮新统帅都烈,前线再发动一轮猛攻,唐千重重伤的消息便再也瞒不住,军心一旦动荡,都烈从外部施压,边军内部自会分崩离析。届时属下再出面收拾残局……”
黑斗篷静静听完,不褒不贬,语气淡漠:“你做得尚可,但远远不够,北云城那边,近来生出不少变数。”
“北云城?”
马东熙一愣,“主上那边……”
“主上自有谋划。”
黑斗篷打断他,“专心办好你手头之事,唐千重身死之后,如何名正顺接过边军兵权,才是你该细细筹谋的。”
马东熙还想追问更多,黑斗篷已然转身走向帐帘。
掀开帘幕那一刻,夜风涌入,帐内炭火骤然一暗,转瞬恢复如常。
帐中只剩马东熙一人。
他低头望着案上铺开的边军布防图,手指按在白河原那片区域,指尖压住标注“大武边军中军”的字样。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烛火摇曳,将他脸上的阴影切割成斑驳碎片。
“或许,是时候该亲自出马了!”
……
北蛮军营中军大帐内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都烈端坐主位,面前摊开白河原全域详图,河道、渡口、浅滩、山丘林带,还有大武边军各处营盘,尽数以朱砂细细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