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南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衡南小说网 > 乱世负红颜 > 第九十五章 镜刃裂痕

第九十五章 镜刃裂痕

九月初十的北平,秋意已经从墙缝里渗出来,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染成半黄半绿的颜色。日头没有前几天烈了,可空气里仍旧浮着一层闷热的潮气,混着远处传来的几声蝉鸣,像是夏天在退场之前最后挣扎了一下。院墙外面的长街上,偶尔有黄包车碾过青石板路面,车轮咕噜咕噜的声响隔着几层砖墙传进来,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漂来的。

帅府别院的书房里,萧羽峰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北平军分会的简报。纸面上密密麻麻写着关于九一八周年纪念活动的筹备情况——北平各界团体正在筹备集会、学生联合会在暗中串联、军警已经提升了巡查等级。他的手边还压着一份来自关外的情报,说义勇军昨夜袭击了长春附近的窑门车站,击溃当地伪满守备队,劫了一批物资后撤走,关东军正在调兵四处搜捕。纸角被他捏出了几道折痕,像是有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

何冲侍立在侧,手里端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摘要,没有急着递过去。高娇站在桌案对面,穿着一件素色的旧旗袍,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清减了一些。她进北平之后一直保持着低调,街上认识她的人不多,认识“高桥文子”的人更少。

萧羽峰抬起头,看向高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云子那边的情况,打听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关于关东军的一些情报?”

高娇微微欠身回话,声音平缓:“暂时还没有多问。此人警惕性很高,若是问得太多,反而会引起她的疑心。她跟了叶婉柔将近两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说明她做任何事都先算过三遍。贸然催她,只会让她觉得有人急着从她嘴里掏东西。”

萧羽峰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用那点节奏把什么在脑子里重新摆一遍:“慢慢来。她越谨慎,说明她手里有的东西越多。我们可以主动给她一些情报——把宪兵扩充的人数和武器装备这类信息整理出来,做成假情报,让云子带过去。”

“是要她拿假情报回去交差,让她以为自己还在正常工作?”高娇抬起目光。

“对。”萧羽峰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她不传东西出去,关东军那边会觉得她失联。她一旦失联,板垣就会换别的方式来查我们。与其让关东军换一双眼睛,不如让她继续当那双眼睛,只不过她看见的东西是我们想让她看见的。”

高娇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还有一点。去年我妹妹萧雨双被害,我只听叶陵勇说是日本人下的手,实情我至今不清楚。云子在关东军内部待了那么多年,或许知晓一些内情。我想从侧面打探一番。”

萧羽峰的手在桌沿上停住了。那一下停顿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可站在旁边的何冲看见了他指节的细微变化。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行事谨慎,莫要暴露意图。”

高娇颔首:“我会尽力。”

何冲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手里那份情报摘要的纸角被他攥得有些发皱,可他什么都没说。他看见萧羽峰眼底那层一闪而过的沉意,也看见他很快把那点东西按了回去。他跟了少帅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把嘴闭上。

高娇从书房里退出去的时候,秋日的日光正从廊檐的缝隙里斜切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亮痕。她穿过回廊,绕过偏院,在花园后墙一处僻静的角落里站定了。那个位置夹在两堵灰砖墙之间,视线被院墙和藤蔓遮去了大半,回廊两端都看不见,是别院里最不容易被人注意的地方。

她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云子就来了。

云子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衣裳,手里端着一只空茶盘,步子不快不慢。她走进那条窄巷的时候,看见高娇站在墙边,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切换成日语。

“云子,我这边拿到了萧羽峰部的武器装备、军力部署,还有部分人员名单。”高娇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吹散了,“关东军最近在北平城内的活动明显加大了,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九一八一周年快到了,南京军委会北平分会正在筹备纪念活动,民间反日情绪很高。关东军想在这之前把北平城内的抗日力量摸清楚,怕有人在纪念日那天闹出大事。”

云子的手指在茶盘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整日守在叶婉柔身边,暂时还没有拿到有价值的线索。萧羽峰的军务从来不让她经手,她知道的还不如何冲手下的一个参谋多。”

“无妨,我们一同努力。你那边不急于一时,稳住叶婉柔比拿到情报更重要。”高娇顿了一下,声音又放低了几分,“另外,奉天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关东军在辽中、抚顺一带大规模讨伐,到处搜捕义勇军人员。各地伪满宪兵、特务在街上大肆盘查,不少地下联络点被突击搜查了。听说周景澜那条线被宫崎白山连根拔了,黄显声在奉天的情报网垮了大半。关东军还借九一八事变一周年的由头,在奉天发布了《告满洲士兵警察书》的应对告示,让伪满军警不要听信抗日宣传。整个南满铁路沿线全都升级了戒备,锦州和营口之间的支线铁路前几天又被义勇军扒断了一段,关东军正在沿线加派巡道车。”

云子点了点头:“我在叶府的时候就听说城里在挨家挨户查户口了,连寺庙都不放过。清凉寺那边前些日子被查过一次,说是要清查‘可疑香客’。”

“所以更要小心。”高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对了,还有一事,我想问问你。”

云子:“请说。”

“你知道萧羽峰曾经有个妹妹吗?”高娇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

云子握着茶盘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墙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问这个做什么?”

高娇的面色未变:“我时常看见萧羽峰对着一张相片出神,曾问起相片中的人。他告诉我那是他妹妹,死于日本人之手。我心中好奇,便问问。”

云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墙外传来一阵挑担子的货郎吆喝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沉:“萧羽峰的妹妹萧雨双,是我间接害死的。”

高娇的呼吸放轻了。她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停在云子脸上。

“去年在奉天,我的联络点设在一间布庄。”云子的声音缓缓地,像是把那些压在心底的画面一点一点地翻出来,“那日我急着向土肥原将军传递情报,刚到布庄,萧雨双忽然寻来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只是恰好路过,看见了我在里面。我一时手足无措,和我对接的线人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能留下活口。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将她引进屋内,眼睁睁看着她被活活勒死。”

她顿了一下。茶盘在她手指间微微倾斜了一瞬,又被她端稳了。

“她临死之前,不停在喊——‘云子姐姐救我,云子姐姐救我’。”云子的声音没有提高,可最后那几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很紧,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涩意,“我当时,一点办法都没有。”

高娇听着,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那然后呢?”

云子低声道:“我当时是真的没有办法,只能把这件事的罪责转嫁出去。也正因如此,土肥原将军他们顺势把这件案子嫁祸到叶家头上。宫玲姐姐也因此暴露,后来被赵铁生害死。”

“你说的莫非是宫崎玲子?”

云子点了点头:“正是。”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高娇脸上,像是想要从对方的眼睛里确认什么,“唉,做我们这种人,本不该存有半分私情,可心底终究还是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情绪。”

高娇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我理解。我也曾和你一样。”她顿了顿,目光在云子脸上多停了一瞬,“你知道关东军在辽中、抚顺扫荡的那几天,抓了多少人吗?光奉天一地就抓了二十多个。街上贴满了告示,说私藏武器、通义勇军者全家连坐。长春的窑门车站前两天被义勇军袭击了,关东军正在四处搜捕。九一八一周年快到了,关东军怕义勇军和地下组织借那天闹事,把关卡查得比平时严了三倍。你在叶婉柔身边,千万不要让她出城,外面到处都是日伪的人,被抓到一次就完了。”

云子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像收一只叠好的纸条,压在最深的地方:“我知道了。我该回去照看叶婉柔了。”

“去吧。”

云子端着空茶盘转身走了。她的步子依旧极轻极稳,走过回廊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高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然后慢慢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指,转身快步朝书房走去。

萧羽峰还坐在桌案后面。他面前摊着那份北平军分会的简报,可他的目光不在纸面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高娇走进来,他把简报合上了。高娇走到桌案前面,没有绕弯子,把方才和云子交谈的全部内容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增不减。她说到“云子姐姐救我”的时候,声音停了一下。萧羽峰听完最后一个字,面色瞬间惨白。

他的手指攥在桌沿上,指节咔咔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面被拧紧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半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原来是她害死了我的妹妹!”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要杀了她!”

何冲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少帅,万万不可冲动!”

高娇也连忙上前半步:“少帅,此刻若是处置云子,我们借她传递假情报的布局会直接前功尽弃!”

萧羽峰没有应声。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一种像是被点燃之后还没有完全烧起来的东西。何冲沉声道:“少帅,云子现在是唯一一条还在替关东军传话的通道。如果这条通道断了,关东军立刻会知道她的身份已经暴露,板垣和土肥原会换新的方式来查我们——到时候我们连对手是谁都摸不着。”

高娇接话:“少帅,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可今天不能动她。叶婉柔还在别院里,云子是她最信任的人。如果你现在动了云子,叶婉柔会问你为什么。你怎么回答?你不能告诉她‘她害死了我妹妹’,因为那样她就知道云子是卧底了。你一旦让她知道真相,她就会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追问高桥文子是什么人,追问我们的整条线。那些问题,一个都答不了。”

萧羽峰的手指松开了。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简报,可他没有翻开。他只是坐在那里,闭口不再谈论此事。可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亲手了结云子。何冲看着他坐下去的动作,还想再劝,萧羽峰抬起目光,声音冷得像冰:“此事,暂且不提。你们不必再多劝。”

他嘴上不再争辩,可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别的事。何冲和高娇退了出去,带上了门。萧羽峰坐在桌案后面,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只旧木匣。他打开匣盖,里面放着一张相片——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是萧雨双。他伸手把相片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雨双性子活泼,总一口一声“哥”地喊他。小时候跟在他后面满院子跑,摔了跤也不哭,拍拍膝盖上的土,又跑过来拽他的袖子。她喜欢花,每年春天都拽着他去城外看桃花,回来的时候兜着一兜花瓣,说要晒干了缝进枕头里。她喜欢吃糖葫芦,每次他出门回来,她都站在门口等着,第一句话永远是“哥你带糖葫芦了没有”。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涌着,停不下来。他攥着相片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他把相片放回匣子里,把匣盖合上,站起来走出了书房。他走到婉柔住的偏房门口,在门槛外站了片刻。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他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婉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推门走进去,婉柔正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半碗已经凉透的茶。她看见他走进来,微微欠身:“少帅,你有什么事?”

萧羽峰在她对面站定:“无事,我便不能过来吗?”

婉柔把茶碗放在窗台上:“少帅公务繁忙,若有要事,不妨直。”

两个人之间依旧是相敬如宾的疏离。萧羽峰站在那里,像是还在找一句能把话递过去的话:“婉柔,我们成亲这么久,为何你和我说话,永远都是这般样子?”

“少帅,这是规矩。”婉柔的声音不高,却像是背书一样平,“您是我的夫君,我是您的妻子,我本该恪守本分。”

萧羽峰苦笑了一下:“又是规矩。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夫君?”

婉柔看着他,目光平直而安静:“正因为我把你视作夫君,才恪守本分,守好规矩。”

萧羽峰站在那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他肩头的衣料。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那你心底,喜欢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婉柔沉默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于我而,谈不上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我自己的心意,早就不重要了。”

萧羽峰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换了话题:“那林倩呢?”

婉柔抬起目光看着他:“少帅此话是何意?”

“没什么。”萧羽峰的声音放平了一些,“我安排的人一路跟着林倩,她已经成功进入奉天。我们的人没办法继续跟进去了。”

婉柔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声音里多了一点紧:“那她现下安全吗?”

“我不清楚,只查到她已经入城。”

婉柔靠在椅背上,把那半口气慢慢吐出来。她低下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指上。萧羽峰站在那里,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线,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你身边的丫鬟云子,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婉柔抬起目光看着他,像是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云子于我而,是很重要的人。”

萧羽峰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过了才放出来的:“我劝你,对云子多些防备。”

婉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知少帅是何用意?”

“我只是提醒你,多留心她。”

婉柔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过了一会儿开口,声音很平,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云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当初我在兴城得了时疫,她豁出性命救我。每每危难当头,云子都会舍命护我。这一年多相伴,我早已把云子当成姐姐。所以,不必你来挑拨。”

萧羽峰的眉头皱了起来:“挑拨?”

“请不要再污蔑云子。”婉柔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吉东山谷那一枪,已经把从前那个叶婉柔打死了。站在你面前的人,早已不是过去的我。我们多说无益。”

萧羽峰看着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胸口那团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烧不起来也灭不下去:“婉柔,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只有云子一个人对你好?”

“少帅若是无法接纳我,大可放我离开。”婉柔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让我回奉天。”

萧羽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回话,只是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踩在回廊的青砖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婉柔坐在屋里,听见那脚步声渐渐远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那些手指在微微发抖,可她攥了一下拳头,把那股颤按住了。

没过多久,云子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在桌角放下汤碗,侧过头看着婉柔微微泛红的眼眶:“六小姐,怎么了?”

“没事。云子,我心里好累。林倩已经进奉天了,不知道现在安危如何。”

云子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林倩既然已经入奉天,应当无事。她很快会去叶府。叶家是她的根,她到奉天第一件事一定是回叶府。只要她进了叶府,都会护着她的。”

婉柔点了点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口化开一小团。她把碗放回去,抬起头看着云子:“云子,你说林倩到了叶府,见到婉清她们,会说什么?”

云子想了想:“她大概第一句就会问‘婉柔在哪儿’。”

婉柔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婉清一定会告诉她,我去了北平。然后她就会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子看着她脸上那层很淡的笑意,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那只空碗收进托盘里,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槛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六小姐,那碗汤趁热喝完。凉了就腥了。”她推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萧羽峰回到自己书房,再度望向妹妹萧雨双的相片。方才和婉柔的对话一遍遍在脑海盘旋。他记起之前无意间听见婉柔对云子坦,心中从来没有他,满心只有林倩。在萧羽峰看来,这便是婉柔对他的背叛。两件事一同压在心头:云子害死了雨双,婉柔心中没有他。巨大的矛盾裹挟着恨意,心中除掉云子的杀意愈发坚定。

而在奉天城北,那座灰砖府邸的庭院里,秋日的日光正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樱子怀里抱着由琪,小白狗尾巴不停摇晃,脑袋一个劲往樱子怀里蹭,小声呜呜哼唧。樱子低头看着它,笑着开口:“由琪是不是饿了?”

由琪抬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她,吐出舌头舔了一下樱子的手背,又继续蹭着。樱子笑得柔和,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宫崎白山也放下了手里的日语书卷,伸出右手逗了逗由琪。由琪从樱子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用鼻尖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尾巴摇得更欢了。庭院里安安静静,难得有片刻松弛。

“白山大哥,你最近日语学得快多了。”樱子侧过头看着他,“前天你念的那一段,我几乎没有听出中国味儿。”

“是你教得好。”宫崎白山伸手把由琪从她怀里接过来,放在膝盖上。

“那你以后去司令部开会,就不用总带着小川副官翻译了。”樱子的声音里有一层很淡的欢喜,“你之前跟我说,军议上说话慢一拍,别人就会抢在你前面把方案定了。你现在可以自己说了。”

宫崎白山低头看着由琪,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耳朵:“还差得远。日本话里的敬语我到现在还分不清,跟长官说话的时候常常不知道用哪一种。有一回在司令部,我差点把‘报告’说成‘请示’,小川在旁边急得直拽我袖子。”

樱子笑了,由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宫崎白山膝上:“那下次我教你敬语。你每天学一句,一年下来就学会了。”

“好。”宫崎白山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他很少在人前流露的温和,“以后我们就可以用日语交流了。”

小川平次郎快步走入厅堂,在廊柱旁边躬身低唤了一声:“大佐。”

宫崎白山抬眼:“何事?”

小川平次郎禀报:“刚刚收到消息,宫崎周一寄来书信。”

樱子闻眼睛一亮,从榻上坐直了身子:“是我哥哥来信了?”

宫崎白山看了她一眼,把书卷放在桌角:“信里说了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