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抛出了那么多次饵,这条鱼不去咬他的钩,反倒寻到他这个闲人这儿,倒真是有意思。
陆澜沧微微一怔,随手丢下玉笔,站起身,吩咐来禀报的天香楼管事。
“快把孟小表妹带上来。这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包厢内,甜腻的檀香味四下萦绕。
陆澜沧斜倚在红漆软榻上,绯色衣袍松松垮垮搭在肩头,精致的锁骨露在外面,媚态横生,一副惑人的模样。
孟芙清被人引着走进来,只抬眼匆匆看了一眼,便立刻垂下眼睑。
陆澜沧轻笑一声,桃花眼流转生辉。
“哟,孟小表妹害羞呢?都追小爷追到天香楼里来了,害什么羞,不如我们一起玩玩,比什么都好!”
孟芙清睫羽轻轻一颤,莹白面颊瞬间烧得绯红,可她很快定住心神,双手并拢,朝着陆澜沧深深揖下一礼,声音软却清亮。
“求陆小侯爷帮忙引荐姚世子。”
陆澜沧如玉指尖捻着随身双鱼玉佩,斜睨着孟芙清,片刻便懂了她的盘算:“哟,孟小表妹这是打算拿自己去换你弟弟?何必舍近求远,不如来求求小爷啊。”
孟芙清当即抬眼,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定定望着陆澜沧,没有半分迟疑,开口道:“陆小侯爷,我求您,您愿意帮帮我吗?”
陆澜沧性子跳脱,权势也丝毫不输顾衍。
若是能选,比起做顾衍的妾,只要陆澜沧愿意,她反倒宁愿投奔他。
陆澜沧方才本是随口一句玩笑,可看清孟芙清眼底那孤注一掷的认真,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想自打嘴巴。
眼前仿佛已经看见顾衍单手掐住他脖颈,冷冷地警告他。
朋友妻不可戏,顾衍看中的人,他万万不能沾染。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连忙摇头:“小表妹,这事我爱莫能助。你不如去求你的顾表哥哥。”
孟芙清眼底的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
陆澜沧与顾衍亲如一体,情同手足,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她,与顾衍生出嫌隙。
皮囊或许能惑人,却从不是人人皆爱。
他自始至终,只会站在顾衍那边。
陆澜沧从来不可能是她的退路,他只适合做搅动局势的中间人。
方才她不过是绝境挣扎,像溺水之人死死攥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抱着一丝虚妄的侥幸,妄图凭此逆天改命。
孟芙清喉头微动,重新垂下眉眼,没有接陆澜沧的话。
她循着自己预先布下的路,微微俯身,盈盈拜倒在他面前,语气卑微,却带着一股不肯松口的执拗:“求陆小侯爷帮我。”
白日,奢华的包厢内并未点烛。
日光透过窗纱漫进来,几缕落在孟芙清身上,可她的身影看着依旧沉沉发暗。
孟芙清感受不到半分暖意,许是屋里冰盆摆得太足了。
白日的包厢静谧微凉,陆澜沧敛去了所有戏谑玩味,再也没有半分慵懒恣肆。
他直起身坐离软榻,趿着鞋缓步走向孟芙清,挺拔高大的身影缓缓笼罩住躬身的女子。
他眼底生出几分真切的怜惜,又藏着一丝乐见其成的恶趣味,淡淡开口:“你可知,你这是在玩火?”
陆澜沧心中了然。
孟芙清的盘算便是:若是前去见姚鸿燕的一路上,顾衍始终冷眼旁观、不肯现身,她便认命依从,坦然接受既定的最坏命运。
可只要顾衍赶来,这场引火烧身的赌局就算成了。
她便能从一味卑微被动的绝境之中,抢回一丝微薄的主动权。
孟芙清再度俯身叩下,额头抵着交叠的手背,姿态极尽卑微,骨子里却藏着拼死一搏的倔强,宛若困兽犹争的雀鸟。
“我本就是引火烧身。若是这火半路熄了,便是我赚了。
若是火势燎原不肯熄灭,我便认了这最坏的结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