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顾世子啊,我早就想说了,这几日你脸色可真难看。莫非是知晓孟家小表妹遭姚鸿燕算计,心里疼惜?若是心疼,出手便是,何苦这般同自己较劲。
旁人忌惮那瑜妃,难道你还忌惮。皇上可是欠着你好几个恩典没有兑现。”
顾衍抬手端起案上酒杯,语气淡淡悠悠开口:“圣上恩典岂是街边白菜萝卜,岂能随意挥霍?你当真觉得,我向来行事,完全无私?”
陆澜沧仰头浅呷一口美酒,指尖轻叩桌案打着节拍,顺着他的话绪沉吟道。
“倒也是。我们这般出身,自幼在权贵群狼之中周旋长大,满心满眼皆是权谋算计、家族兴盛与门第荣光。
世上本无真正无欲无求的善人,世人赠你恩典好处,从来都要等价相换。
无私奉献,不索分毫,那是话本子里来哄小姑娘的。”
顾衍默然不语,这般沉默,已经算作默认。
陆澜沧眼珠一转,身子毫无骨相般懒懒往顾衍身侧凑了凑,含笑打趣。
“所以我的顾世子,你如今是在等小表妹登门求你,打算让她以自身为筹码,同你做这场交易?”
顾衍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素来冷静自持,以为万事皆可运筹帷幄,可唯独面对孟芙清,所有的理智与底线都摇摇欲坠。
几次下定决心克制,戒断对孟芙清身体的渴望,可到头还是功亏一篑。
他不由又想到,当初察觉自己对孟芙清动了念想时,情儿给出的两个主意,一是让孟芙清彻底消失。
二是将人彻底纳入手中,等新鲜感散尽,自然就放下了。
他当时选的是第三条路,凭着意志力强行戒断。
如今,他反倒想试试第二条。
可孟芙清对他无意,他绝不肯主动开口。
顾衍修长指尖攥紧手中玉杯,声线沙哑沉闷:“胡说八道。随她去求谁,只是她若当真求上门,我或许会给她一个机会。”
陆澜沧太清楚顾衍的性子。以他这般自恃端方的人,能说出这番话,便足以说明底线已经放低。
他还记得在东源小镇,顾衍往身上浇冷水时,曾对他撂下狠话。
——往后,除非她主动开口求我,否则我绝不会再碰她分毫。
这位顾世子,分明是在等着孟小表妹主动来求他。
陆澜沧嘴角微勾:“我的好世子,这都过去两三日了吧,你的孟小表妹还没来求你,你还能等?”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顾衍说道,修长指节轻轻摩挲着玉杯冰凉的杯壁,眼底压着一层沉而未散的暗涌:“但一直干等,确实不是我的风格。”
次日,柳沅沅留在旧宅的下人寻到孟宅,说昨夜那条巷子闹贼,屋主唤柳沅沅回去一趟。
柳沅沅只得浑浑噩噩赶回去。
那屋主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简单问过几句,便提起孟砚潮的事。
“柳小娘子,你夫君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夫君满腹才学,本是有望高中的,偏偏遇上这等祸事。
都怪你姑姐得罪了姚世子,姚世子才拿你夫君下手,以此报复你姑姐。
想要救你夫君,就得叫你姑姐去找姚世子求情。
不然耽搁了应试,就算最后能放出来,也为时已晚。”
自孟砚潮出事之后,柳沅沅便一直指望孟芙清,她竟全然不知是孟芙清得罪了姚鸿燕,闻当即一惊:“你怎知晓是我姑姐得罪了姚世子?”
那屋主故作讶异:“柳小娘子,你竟还不知道?周洵明与姚世子是表亲,二人素来亲厚。你这大姑姐若是不肯前去求情,你便大哭大闹,以死相逼。”
“多谢!”柳沅沅朝屋主屈膝行了一礼,眼中当即亮起光来,只觉孟砚潮总算有救了。
心底又翻涌着怒意,先前她只当夫君是为孟芙清出头才与人大打出手,是受姑姐连累。
此刻听这一番话才明白,夫君那次冲动动手,原是早被人设计好的。
这姑姐本就亏欠她,如今要去逼孟芙清,更是理直气壮。
长风立在巷角暗处,静静望着匆匆离去的柳沅沅,悄然松了一口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