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濒死之鸟一般,孟芙清浑身一僵,水雾氤氲的杏眼缓缓睁大。
老太太刚刚那番话还盘旋在耳边,再想起清晨诏狱巷道,顾衍莫名和那牢头说的那番话。
找对人,拿出诚意,事情就有转机。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不用求姨母,不用求侯府老太君。
她从一开始该去求的,就是姚鸿燕!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孟芙清死死攥紧袖中指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水光摇摇欲坠,却依旧强忍着不肯滚落。
连顾衍,也觉得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去换弟弟性命。
她静静望着他,胸腔里堵得发疼,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字。
好半晌,她才稳住身形,缓缓敛下眉眼,声音轻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世子的建议,小女子收下了。”
说罢,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拼命维持体面地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晃荡,垂落而下,将孟芙清的身影完全遮住。
顾衍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碍眼的青布车帘狠狠皱起了眉。
他方才那番话,半是提醒,半是引她入局,又留足了退路。
可方才孟芙清那副模样,叫他一时拿捏不准,她是真听明白了其中深意,还是刻意装作懵懂,避开他递过去的话头。
指尖微蜷,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躁意漫上来。
他素来擅长拿捏人心,偏偏到了孟芙清这里,竟一时无法断定她的心思。
江冠礼朝顾衍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护送着孟芙清一路往折柳斜巷而去。
顾衍转身带着长风、长樾进了府门,走到穿堂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吩咐长风说道:“去打听一下,府里今日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长风也察觉出孟芙清在府门前的状态不对劲,不用想就知肯定是来府寻求帮忙碰了钉子。
就这爷都让他特意去打探,可见爷是真的把孟芙清放在了心上。
长风不敢丝毫怠慢,立即应声离开。
就连长樾目睹府门口那一幕,也老实下来,不敢再编排孟芙清。
不多时,长风回到了凌霜院。
此时顾衍刚换下一身禁军统领的官服,着了一身寻常衣衫。
长风将打听来的消息禀报道:“老太君把二太太和三姑娘软禁了,又将孟姑娘请到屋内密谈,没多时便请她出来。屋内只有老太君与侯夫人,具体说了什么,旁人无从知晓。”
消息只探到这里,不用细想也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顾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动。
反正他的饵已经下了,就看孟芙清要不要接招。
顾衍饮尽一盏消暑的菊花茶,便起身再度出府。
——
马车一路往前,到了孟宅门前才堪堪停下。
漫儿撩起车帘,孟芙清垂眸下了马车。
江冠礼这时也早已翻身下马,候在一旁。
送孟芙清走到门前,他思忖片刻,喉头一动,终究还是开了口。
“孟姑娘,你有没有觉得,在牢里和承阳侯府门前两次遇上顾世子,未免太过巧合?他两次都提到求人要找对人,会不会是在暗示你,去求他。”
江冠礼想了又想,捏紧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