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砚望着地上的吃食,心里也清楚阿姐说得在理。
难得有这次探视机会,再执意赶她走,平白辜负了她的一番奔波与人情。
他垂着肩坐下,声音沉闷,却毫无悔意:“阿姐,是我先动的手,你别再费心管这件事了。
昨日我和同窗在天香楼聚会,出门时恰好听见那人恶意诋毁你,话说得污秽不堪。我若是袖手旁观,根本不配做你的弟弟。
在南阳郡的时候,我就该出手,不该被名声脸面牵绊。
我当初就该直接去找萧家,跟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人把账算清楚。敢往我们孟家人身上泼脏水,就该付出代价。”
孟芙清抿紧了唇,望着后悔的弟弟,心里愈发的酸涩,却也说不出责备的话,只道:“你这样功名如何办,沅娘和父亲、母亲怎么办!”
孟砚潮不做声了。
饭食吃完,孟芙清也终于弄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日孟砚潮与同窗小聚,饮了些酒,走出天香楼时,正巧撞见姚鸿燕带着一群人在廊下,肆意诋毁非议孟芙清,语不堪入耳。
孟砚潮当即上前理论,谁知旁人故意煽风点火,出揣测他是孟芙清的相好,刻意羞辱二人。孟砚潮又气又急,当即坦,自己是孟芙清的亲弟弟。
可那群人依旧不依不饶,句句挑唆,嘲讽他亲眼看着姐姐被辱却不敢出头,根本不配做弟弟。
少年气性上头,一时怒火攻心,孟砚潮随手抓起一旁的花瓶砸了过去,姚鸿燕未曾躲闪,当场被砸中。
听完孟砚潮的讲述,孟芙清心里已然断定,这是姚鸿燕专门针对她设下的圈套没错。
可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对方只用语挑衅、刻意拱火激怒人,全程没有半点阴私手段、栽赃痕迹。
孟砚潮动手伤人是实打实的事实,根本挑不出破绽。
如今一切,只看姚鸿燕的伤势轻重,以及他打算如何了结这件事。
孟芙清起身离开时,没有轻松,反而心情愈发沉重。
孟砚潮再三叮嘱,语气恳切又执拗:“阿姐,就是你太过善良,事事都替我、替爹娘着想,才落得有家不能回的境地
这一次,我求你自私一点,别再管我的事。
大不了革去功名、被判流放,我半点都不在乎。
姚鸿燕和周洵明是表亲,他们刻意设局激怒我,就是存心把我关进大牢。你若是为了救我贸然找上门,只会自投罗网。”
孟芙清提着空食盒转身往外走,听见他的话,脚步微顿,回头浅浅一笑:“我知道了,不会犯傻。你好生在此待着,我还会再来看你。”
话音落下,牢门重重落锁,隔绝了里外两方。
孟芙清跟着江冠礼缓步离去。
而牢中的孟砚潮心头却无比清明,以阿姐的性子,根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真的置之不理。
他从不后悔为护阿姐出头,唯独满心懊恼自责,恨自己无能,反倒拖累了她。
也祈盼着阿姐能听他一次,自私一次。
等走出牢房门口,外头光线骤然亮了。
这时就见身着禁军统领服饰的顾衍,押着几名人犯,自牢房深处的巷道迎面走来。
孟芙清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心底一阵狼狈难堪,只觉得自己实在越来越倒霉。
仿佛每每落到最窘迫的时候,总能遇上顾衍。
她垂着头退到巷道一侧,尽量敛住身形。
她心里清楚,顾衍不会帮她,就算他看见了眼下这一切,也不会出手插手孟砚潮这件案子。
所以他不找她麻烦,便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