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心头一暖。
她立在原地,湿透的衣衫不断滴水,在脚下洇出一滩水渍,整个人仿若浸在冷水之中,她却全然无暇顾及。
她将柳沅沅告知她的始末,以及自己在大理寺诏狱的种种遭遇,尽数一五一十道出。
“阿潮性子素来温和,向来不与人争执,这次都是为了替我出头,才会惹出这种祸事。
他学问出众,这次科考极大把握高中,如果因为这事被革去功名、判以流放,这辈子怕就要彻底毁了。”
孟芙清话音刚落,赵氏还没有开口,顾婉嘉脸色就是立即一变,猛地咬了一下唇:“不好,荣昌侯府世子姚鸿燕是周洵明的表哥。
他同周洵明素来亲近,只是面上不像周洵明那般肆意胡闹,故而没有那般声名狼藉。
表姐初来京城,不曾听过他也正常。他挑这个时候与表哥打斗,还故意让表哥动手伤了他,恐怕本就是冲着你来的。”
赵氏神色也随之凝重,攥着帕子开口:“姚鸿燕的嫡姐正得圣宠,新近刚晋封瑜妃。倘若姚鸿燕果真是为周洵明出头,特意冲着你来,这件事便棘手了。
只是清娘,你不必惶恐。阿潮亦是我的亲外甥,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如今天色已晚,你今夜就留在府中歇息。等明日一早,我亲自登门拜访荣昌侯夫人,先探探对方口风。
再叫子安陪你前去诏狱探视。”
如今二老爷顾怀停不在京城,顾骓亦不在,赵氏手边实在没有能托付办事的人。
江冠礼已与顾婉嘉定亲,又是顾怀停的门生,眼下急需人手,去大理寺诏狱这种地方,也只有他最为适合。
孟芙清肩背绷得笔直。
她本就料到此事不会简单,自听闻阿潮打伤世子那一刻起,心中便存了疑。
世子出门随行下人定然不少,阿潮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怎会拿花瓶将人砸昏?
恐怕这从头到尾,都是冲着她布下的圈套。
是她连累了阿潮。
事情已然发生,一味自责着急也无济于事。
孟芙清向赵氏福身一礼:“那就劳烦姨母。只是我想先回去,弟媳还在家中等我,我若是不回,她只会更加担心。”
赵氏看着外甥女一身狼狈,那张脸愈显柔弱可怜,心中暗叹。
如此看来,貌美当真是大罪,尤其生在普通人家,无力自保,更是容易招来横祸。
“我派人送你回去,你好好安抚她。有姨母在,必会为你们筹谋。”
“谢谢姨母,我自己驾了马车来,可以回去。”
如此,赵氏便不再强求。
孟芙清匆匆往外走,虽得了赵氏的承诺,心底依旧沉甸甸的。
顾婉嘉望着孟芙清的背影,想也没想,立刻跟了出去,在她身后唤道:“表姐,你等等,我送你到大门口。”
脚步声消失在雨幕里,秦嬷嬷满面忧心地道:“二太太,这荣昌侯夫人可是出了名的护短难缠,明日上门怕是没有那般容易。毕竟这次的事情,表少爷确实是过错方。”
赵氏如何不懂,她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我知道,可那是我外甥,我不能不管。”
秦嬷嬷就叹了口气。
雨水下了一整日,府里有好几处都积了水。
虽说连廊接着连廊,可仍有不少地方露着天,冷风裹着雨丝往人身上扑。
孟芙清埋着头往前走,顾婉嘉一直跟在她身后劝。
“你别想太多,现下还不知荣昌侯府那边究竟是什么态度。母亲好歹是承阳侯府的二太太,她亲自登门,定然能从中周旋。”
“嗯。”孟芙清心不在焉地应着,脚步却没慢半分。
到了二房西路连廊的时候,风雨迎面卷来,就见顾衍独自撑着伞走来,长风、长樾并没有跟在左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