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谢宏自己,也从未想过,他能一步登天,出任大郡太守啊。
因为大郡太守多数都要加将军号,甚至是可以开府的。
在东晋,豫章郡是什么地位?
相当于现代的北上广啊。
等于是他直接从一个县级市的市长,摇身一变,成了广州市委书记兼市长兼广州军区司令员兼政委。
谢宏默默的把竹简还给了温峤。
他没有说什么推辞的话,只是朝温峤拱了拱手,正色道:“叔父,晚辈有一事相求。”
温峤也有些惊讶于谢宏的态度,道:“何事?”
“叔父若上此表,须得承诺,我在江州一日,叔父便不离江州。”
温峤微微眯起了眼睛。
谢宏接着道:“晚辈不是妄自菲薄,但我所行之事非是一人能做,我若真为太守,叔父又入建康,晚辈再无遮风挡雨之人,便成了众矢之的,晚辈倒也不在乎官位,可我行之事关乎朝廷,天下,若因仇视之故半途而废,那便太可惜了。”
温峤哈哈大笑起来。
谢鲲的眼里也有几分感慨。
陈郡谢氏能有如此麒麟,何幸之有?
换成是谁,听闻有人把自己从一个县令举荐成了太守,也会喜不自胜,得意忘形的。
凤至才十七岁,却能面不改色。
“凤至,汝才十七啊,老夫十七岁的时候,还在洛阳跟人斗狗。”
其实温峤是自谦了。
他也是十七岁出的仕,接受了司隶校尉的征辟出任?都官从事?。
这个官职很小,但却是专门负责监察京师百官,弹劾贪腐不法官员的职务。
当时散骑常侍庾敳是背景极深的名士,长期横征暴敛无人敢惹。
十七岁的温峤直接弹劾,最终将其依法处置。
整个洛阳为之震动,他的名气传遍了天下。
在谢宏身上,温峤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但他当年只知道一往无前,凤至却连自己的退路都考虑好了啊。
“凤至,老夫这刺史做不长久,朝廷迟早要把老夫调回建康。”
温峤说完便大步上了船。
谢宏秒懂,朝温峤深深一揖:“多谢太真公。”
谢鲲看着谢宏,缓缓叹息一声:“坚石托付给汝了,吾也要弃玄拾儒,不当名士了,吾会把汝叔父几子接去东山亲自教导,十年之后,可为汝之助。”
谢宏也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谢鲲的命运终究是被自己改变了。
他没死在豫章任上,而是回了会稽东山当教书先生。
也挺好的。
“伯父,沈士居有一子小名也叫阿坚,我为其取名劲,可与叔父之子一起教导。”
谢裒显然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谢鲲。
“我知道了。”
谢鲲为人洒脱狂放,直接转身登船,然后朝谢宏挥了挥手便进了船舱。
谢宏目送船走远,这才准备离开。
桓温却从他背后钻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蒸饼:“阿兄真的要当太守吗?”
这小子竟然在背后偷看。
谢宏一瞪眼道:“我要当江州刺史。”
桓温啊了一声,连忙把蒸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那阿兄能不能给我一个校尉当当?我要跟良奴一样领兵。”
谢宏理都懒得理他。
他在考虑自己成了豫章太守,该干点什么。
要不然……
剽窃桓温这小子搞的土断?
貌似有点太得罪人啊。
啥时候当上刺史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