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虚空。

爆炸余波终于散尽。

横亘在神道城与无妄城之间的万丈古钟，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大片被撕碎的空间，像一块块没有愈合的伤口，悬在黑暗里。

神道城方向，死寂了片刻。

下一秒，残破的城门轰然打开。

城内的神格强者疯了一般冲出主城。

钟望的气息，消失了。

断辰钟的气息，也消失了。

这对神道城而，不只是城主战死。

这是镇物被毁，根基被拔。

是足以让整座主城跌落神坛的灭顶之灾。

没有了镇物的神道城，将会变成无相云海最底层的存在。

钟望死了，镇物没了。

“轰！”

八道耀眼光柱从神道城深处冲天而起，强行撕开头顶的黑暗。

八名九阶强者升空。

在无相云海，九阶强者并算不上什么稀缺的东西。

可对于一座传承久远、曾经拥有镇物的主城来说，漫长岁月足以堆出几个九阶。

只不过，这八人从未得到断辰钟认可。

他们拥有九阶神格，却没有钟望那种能够调动镇物的力量。

此时，八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其中一名灰袍老者抬手指向远处的无妄城。

“杀！”

“一个不留！”

“把无妄城全城活祭，告慰城主在天之灵！”

八名九阶同时向前。

数十万神道城转职者紧随其后，像一片压过虚空的黑潮，朝无妄城扑去。

就算钟望死了，他们还在，只要重新获得镇物的认可，他们就还有希望。

此刻的无妄城，城门大开。

没有阵法启动。

没有兵卒列阵。

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灰袍老者悬停在城前。

九阶神格散出的光芒，照亮了无妄城残破的城墙。

他眉头紧锁。

“空城？”

刚才的爆炸太恐怖。

难道无妄城的人，全被余波震死了？

灰袍老者抬起手。

一道九阶规则在掌心汇聚。

他准备将这座死城彻底轰平。

就在这时。

“铛——”

一声微弱，却极其清晰的钟鸣，荡过死寂虚空。

灰袍老者浑身一震。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这声音……

“城主？”

有人失声喊道。

“是断辰钟！”

“断辰钟没碎！”

“城主还在！”

可这份喜悦，连半秒都没有撑住，突然断掉。

无妄城最高的城楼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宽大的黑袍挂在削瘦的身体上。

男人披头散发，嘴角带着散漫的笑。

不是钟望。

是李无妄。

他不仅没死，还翘着二郎腿坐在城垛上。

右手托着一口巴掌大小的黑墨古钟。

钟体完全由粘稠的黑色墨水构成。

原本属于断辰钟的暗黄色梵文，在钟体表面缓缓流转。

只是现在，那些梵文全都染成了血红色。

李无妄抬起指甲，轻轻弹了一下钟壁。

“铛——”

第二声钟鸣响起。

神道城的八名九阶强者，脸色同时变了。

灰袍老者死死盯着李无妄手中的黑钟。

“不可能！”

“你明明已经和城主同归于尽！”

“断辰钟都炸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李无妄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一个形似白羊的印记正在变淡。

最后，化成点点白光，彻底消散。

猼訑印记。

十天前，在万里禁区。

猼訑将这枚印记送给了他们每一个人。

效果只有四个字。

滴血重生。

只要还剩下一滴血，就能满状态复活一次。

李无妄盯着消散的印记，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逻辑闭环。”

当初拿到印记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问题。

如果敌人强到一击把自己轰成虚无，连一滴血都不剩，那这枚印记不就成了摆设？

所以，他在自己的作品里补了一条伏笔。

无论遭受多么彻底的毁灭，李无妄必定会留下一滴血。

作家本源写下的规则，加上猼訑印记本身的复活机制。

完美闭环。

刚才那场爆炸，他的确被炸得连灰都没留下。

但那滴被规则保护的血，硬生生扛住了毁灭风暴。

然后，印记触发。

他复活了。

至于无妄之钟……

断辰钟炸毁的只是钟体。

真正的镇物核心，早已被李无妄的血墨和融合罗盘缝进体内。

爆炸之后，钟体毁了。

核心却在他的规则里重塑。

于是，便有了这口只剩下原本十分之一力量的无妄之钟。

李无妄看着掌心里的黑钟，十分满意。

“挂这种东西，只要给个支点，我就能撬起整条主线。”

他原本还想顺手帮林平补一条保命设定。

可当他试着在“设定集”里写下林平的未来时，笔尖根本落不下去。

那不是写不出来，而是规则层面的绝对排斥。

那个怪胎，完全不讲小说的基本逻辑。

灰袍老者已经反应过来。

他脸色狰狞，怒吼道：

“你在装神弄鬼什么！”

“就算你靠邪术活了下来，也不过是一个人！”

“我们这边有八个九阶！”

“杀了他，抢回镇物！”

话音落下。

八名九阶同时爆发。

八道截然不同的规则，化作一张覆盖虚空的天罗地网，朝城楼上的李无妄压下。

李无妄收起笑容。

他从城垛上站起身，单手托起黑墨古钟。

这口钟只有巴掌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