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炉门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
隔着厚重的铁板,听得不太真切。
“我还活着……”
里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有人正撑着身体,朝炉口爬。
“开门……”
那声音近了些。
越来越急。
“开门!放我出去!”
“砰!”
炉门猛地震了一下!
女人的声音陡然变成尖叫!
“烧起来了!救我!快救我啊!”
指甲刮挠铁板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响了起来!
赵承安伸手按住炉门。
走廊深处,却忽然传来了第二声惨叫。
冷库的方向。
“别烧!我没死!我还没死!”
紧接着,待检室里也响起了撞门声!
一下。
又一下。
“放我出去!”
“外面有人吗?救命啊!”
刀疤脸猛地转动眼珠。
左边在叫。
右边也在叫。
老人嘶哑的哭声,女人尖利的哀嚎,还有男人拼命撞着门板的动静,从远处一间间屋子里传出来!
沿着走廊,迅速逼近!
“砰!”
秦序身旁的牢门,忽然向外鼓了一下!
一只焦黑的手掌,死死拍在观察口里!
赵承安猛地回头。
他掌心下的炉门,正在发烫。
“哧!”
一缕白烟,从指缝间冒了出来。
刀疤脸忽然咧开嘴。
“醒了……这里养的,也是凶魇!”
赵承安五指压下,浓黑的鬼气涌进门板!
“咣!”
向外凸起的炉门,被硬生生按回了门框!
可秦序身旁,那扇牢门却在继续变化。
血垢成片卷起,落地便成了焦灰。
锈蚀的门框周围,挤出了一圈烧黑的炉砖!
观察口里,忽然喷出一道火光!
门后的生魂浑身着火,拼命扑到门前。
张大的嘴里,连火都在往外涌!
秦序看向四周。
第二扇,第三扇!
沿着走廊,一扇扇牢门接连烧红!
火已经烧进了赵承安的监狱!
“把人都收进去。”
走廊深处,几扇铁门迅速隐入黑暗。
秦序脚下的影子微微一沉。
那些活人连同关着他们的羁押室,一起被收了回来。
随后,大片鬼气沿着墙壁重新铺开!
血水从砖缝里涌出,将几扇烧红的铁门染回黑红色!
可血才淌下来,墙里面便透出了火光。
“滋!!”
整面墙,同时冒起白烟!
赵承安的鬼气被逼得往回翻涌。
阴冷的腥臭味,迅速被烧焦皮肉的臭气盖了过去!
秦序脚下,地面开始开裂。
一块块水泥翘起,露出底下排列整齐的炉砖。
暗红色。
热气直往上钻。
刀疤脸忽然抽了下腿。
一滴汗落在脚边,嗤的一声,化成了白烟。
他猛地低头。
鞋底已经开始冒烟,黏在烧红的地面上,被他一抬脚,竟拉出了几条细长的黑丝!
赵承安的魇域,正在被一股更强的鬼气吞没!
“放开我!”
刀疤脸拼命去掰秦序的手指。
“先出去!快出去!”
秦序掐着他的脖子,抬眼看向走廊。
来时的路还在。
两侧却已经全是烧黑的炉壁。
一扇扇牢门正往砖墙里沉,门后的火连成一片,沿着整条走廊朝这边逼近!
铁栏一根根烧红。
血墙成片剥落。
那座刚刚封住整个火葬场的监狱,正在眼前被一点点吞掉!
刀疤脸猛地转头。
通往前院的门还开着。
隔着门,甚至能看见外面亮起的路灯!
“那边!从那边走!”
话音刚落。
一扇厚重的铁板,从门外缓缓压了过来。
边缘,带着一圈烧黑的密封痕迹。
刀疤脸看着它,嘴巴一点点张大。
那是焚化炉的门。
他每天都能看见。
就在刚才,他们还站在外面,将活人往这种门里推。
现在,那扇门却正朝他们合过来!
“别关!”
刀疤脸猛地挣扎起来:“我还在里面!我是自己人!”
“咣!”
炉门合拢!
最后一点外面的光,消失了。
紧接着。
门外,传来了一声清清楚楚的落锁声。
“咔哒。”
刀疤脸僵住了。
四周的哭喊声,却近得像贴在耳边。
他猛地扭头。
墙上的焦灰里,正往外鼓出一张张人脸。
皮肉烧得翻卷,眼睛却还在动。
全都看着他。
其中一张,他认得。
前天晚上,他亲手把那个人推进了炉子。
“放我出去……”
那张脸张开嘴。
火光从牙齿缝里透了出来。
刀疤脸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头顶的排风管道轰然坠落!
后面露出的,是低低压下来的弧形炉顶!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印。
有些拖得很长,末端还嵌着烧黑的指甲!
秦序缓缓抬头。
脚下是炉底。
两侧是炉壁。
连整间车间,都已经成了炉膛的一部分!
“赵承安,回来!”
那道青黑的身影刚刚没入他的影子。
“轰!!”
整片炉底,猛地炸起火浪!
两侧的炉壁、头顶的弧形炉顶,也在同一瞬间喷出烈焰!
秦序眼前骤然一亮。
还没来得及反应,四面涌来的火浪便已轰然合拢!
刀疤脸张大的嘴里,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
整间车间,瞬间被烈火灌满!
秦序连同他手里的人,一起被吞没在了火光之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