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江朔宁骤然挣脱他的怀抱,抬手抵在他胸前,一步步将他往后推。
“姑姑?你这是何意?”
周政胤措手不及,脸上喜色瞬间褪去,染上几分茫然错愕,任由她一路推着自己后退。
直到将他逼至牢门跟前,江朔宁才停下动作,语声冷静:
“你记着,我未唤你,万万不可进来。我需一身干净衣裳,你去安排。”
不等周政胤应声,她抬手猛地推开牢门,顺势将人直接推了出去,反手重重合上牢门。
门外守立的单珩哲与钱伍皆是一怔。
单珩哲疑惑低声:“殿下,您怎出来了?”
周政胤立在牢外原地,望着紧闭的牢门,眉宇间满是不解。
思忖片刻,他只当江朔宁终究是女子心性,事关名节,难免局促挣扎。
她要干净衣衫,又将他赶出,定是尚存羞怯,待心绪平复,便会应允。
一念及此,他心头的忐忑尽数化作期待,当即沉声吩咐:
“速去取一身规整的女子衣衫来,越快越好。”
单珩哲不敢耽搁,即刻转身快步离去。
廊下烛火摇曳,映着周政胤复杂难的神色。
他心底藏着难以抑制的雀跃,可随之翻涌而起的,还有一抹深重的卑劣与愧意。
他心知自己手段龌龊,是借着她的绝境、借着她对宝忠的执念,步步相逼。
可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唯一能留住她、唯一能将她从父皇手中抢过来的路。
牢室内烛火昏幽。
江朔宁坐在木床之上,神色坚定,缓缓褪下外层粗布长裤,再脱去贴身亵裤。
她缓缓起右手,望着自己一双修长的手指,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凄然的笑。
何其荒唐。
她一生傲骨,不肯折腰、不肯屈从皇权权贵。
如今却被逼到这般境地,要用自己唯一的清白、唯一的底线,当做博弈求生的筹码。
为了不入帝宫,为了留着一线希望等宝忠归来。
她别无选择。
周遭阴冷蚀骨,她眼底却没有半分怯弱,只剩一片冷彻的决绝。
今日这一场局,不是顺从,是她在绝境里,唯一能握住的生路。
漫长的死寂过后,里面终于传出江朔宁一丝轻浅的喘息声,淡淡响起:“进来吧。”
周政胤心神骤定,即刻从单珩哲手中接过备好的蓝衣,快步入内,反手阖上门。
他眼底盛满即将得偿所愿的雀跃,满心以为她终究是松了口,向现实低了头。
可抬眸的一瞬,所有欢喜尽数冻结。
江朔宁缓缓从床榻起身,素白贴身衣裤之上,漫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只见她十指沾着温热血色,静静立在昏暗牢光里,抬眸朝他轻轻一笑。
那笑意温顺,却凉得入骨。
“如今,我已非完璧之身。”
她语气平静无波,没有羞怯,没有委屈,只剩一片淡漠。
“殿下明日便可,向皇上兑现你的承诺。难关已过,再无牵绊。”
轰的一声。
周政胤脑中所有臆想、算计、隐忍、步步筹谋,尽数轰然崩塌。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顺从、她等待、她配合,从来不是妥协于他。
她是宁愿亲手毁掉自己的清白,以极端自伤的方式破局。
也半步不肯屈从于他、不肯让他沾染分毫、不肯背叛心底的那个人。
手中新衣骤然滑落落地。
周政胤呼吸剧烈颤抖,双目赤红,大步上前,死死攥住她的双肩,力道失控,眼底是彻彻底底的溃败与绝望,泪水猝然砸落:
“为什么……朔宁,为什么!”
“你宁可这般折损自己,以血自污,都不肯让我碰你一下?!”
他步步设局、甘做卑劣小人,赌尽阴私手段,只为换一次名正顺留住她的机会。
可到头来,她用最惨烈的方式,清清楚楚告诉了他答案。
他连被她将就的资格都没有。
江朔宁任由他攥着肩头,神色不惊,莞尔轻笑,字句清明冷绝:
“殿下,你要的从来只是‘我非完璧’的结果,好瞒过圣上,堵住悠悠众口。”
“结果我给你了。”
“万千法子皆可破局,未必非要以身承欢。周政胤,这道困住你我的关卡,我替你彻底了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