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青没有马上接话。
她站起身子,踩着拖鞋走到黄花梨案几旁侧的博古架前。
伸手在第三层暗格底下摸索了一下,只听一声脆响,一块包浆温润的木板弹了开来。
沈曼青从里头取出一个带着指纹锁的黑色保险盒。
她把铁盒子重重放在案几上,大拇指按在扫描区。
绿灯亮起,盒盖应声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整整齐齐码放着四份用牛皮纸袋封着的厚卷宗。
沈曼青把四份卷宗一份一份抽了出来,平摊在桌面上。
“这是我回国这两年,花了大价钱摸出来的底细。”
沈曼青坐回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墨绿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晃动。
“钱宏图在鹅县起家二十年,早年靠着沙场和拆迁工程打打杀杀,后来搭上了大腿的关系,摇身一变成了县里的建材龙头。”
沈曼青指着第一份卷宗,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手底下有四大支柱,或者说,是他洗白产业、输送利益的四个最关键的活扣。”
林大威吐出一口烟雾,身子往前倾了倾,视线落在桌面上。
“仔细说说看。”
“第一个,宏图建材的财务总监,杜红梅。”
沈曼青语气平静,字句却透着一股冷意。
“这女人跟着钱宏图干了快十年,钱宏图所有见不得光的阴阳母账、给王秘书和各个局里送干股的底册,全都在杜红梅手里攥着。”
林大威弹了弹烟灰,目光扫向第二份卷宗。
“第二个呢?”
“第二个,宏图建材技术总监的老婆,徐美娇。”
沈曼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继续开口。
“县里这几年上马的市政工程,从老桥加固到新城区的供水管网,钢筋水泥偷工减料非常严重。”
“建好了就坏,坏了就再修。”
“每次质检能顺顺利利盖章过关,全靠她那个挂名总工的丈夫签字背书。”
“徐美娇看着是个娇滴滴的舞蹈老师,从她身上比较好下手。”
说到这儿,沈曼青的手指移向了第三份卷宗。
“第三个,县招投标代理公司的副总,柳若冰。”
沈曼青看着林大威,眼底透出一抹严肃。
“下个月旧城改造启动,县里要打包放出三千万的建材大标。”
“有五家空壳公司准备围标,应该是安排好的,负责整个标段内定审查的关键人物,就是这个柳若冰。”
林大威点了点头,下巴指了指最后一份纸袋。
“那这个呢?”
“钱宏图早年起家时候的黑手套黑皮,黑皮的原配老婆就是秦玉珍。”
沈曼青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黑皮在鹅县横行霸道,替钱宏图管着非法采砂和地下赌场,手里沾了不少血。”
“他本身是没脑子的,全靠他女人。”
“秦玉珍管着这些账本,里头记着明细。”
沈曼青把四份卷宗往林大威面前推了推,清冷的狸眼盯着他。
“钱宏图这帮人看着抱成一团,实际上这四个女人就是四个暗扣。”
“只要你能解开其中一个扣子,把里面的证据抠出来,就能在鹅县撕开一道口子。”
林大威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看着桌上摊开的四份卷宗。
“沈大小姐,你这是让我四选一?”
“贪多嚼不烂。”
沈曼青神色凝重,语气里透着警告的味道。
“这四个女人背后的水深得很,每一个都牵扯着几条人命和千百万的利益。”
“你挑一个最有把握的下手,只要拿到一份铁证,我就能借着沈家残存的人脉做文章。”
沈曼青顿了顿,抬眼看着林大威。
“你选哪一个?”
林大威看着沈曼青那张紧绷的绝美脸庞,忽然笑出了声。
他伸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
“呼——”
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中间弥散开来。
下一刻,林大威猛的伸出大手,一把按在桌面上!
他的五根手指张开,掌风带起一阵纸张摩擦的脆响。
林大威手腕一收,直接将四份卷宗整整齐齐揽进了自已的怀里。
“你干什么?!”
沈曼青美眸一睁,身子本能的往前凑了半截。
林大威咬着烟嘴,眼底透着野蛮。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