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暗紫色的纹路虽然在抗毒血清的作用下停止了扩散，但她的体温始终在三十八到三十九度之间徘徊，额头烫得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她偶尔会发出无意识的呓语，嘴唇翕动着，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林薇好几次捕捉到“师长”和“不要”两个词。林薇每隔两小时给她注射一次异能稳定剂，但效果有限，暗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动，像被困在笼中的蛇。

大刘的左臂在一次领主丧尸的突袭中被咬穿了金属化皮肤，伤口深可见骨，暗灰色的金属化组织碎块和鲜血混在一起。他自己用绷带缠了，缠得很紧，紧到血液几乎不流，但绷带边缘一直有暗色的液体渗出。他走路时左臂僵硬地垂着，右手握着合金刀，刀口卷了三处。

方晴的战术刀断了，断口在刀身三分之一处。她只能捡起地上的钢筋当作武器，钢筋一头被大刘用金属化能力压扁磨尖，勉强能当刺刀用。她的左肩被暗紫色的能量冲击灼伤，皮肤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像被烙铁烫过。

孟然的火系异能消耗过度，双手的皮肤被反噬的火焰烧伤，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指尖的皮肤开裂，露出粉色的嫩肉。他走路时两只手举在胸前，像捧着两团看不见的火。苏晚的感知异能因为长时间高强度使用，导致轻微的神经性耳鸣，左耳暂时失聪。她走路时头微微向右偏，用右耳捕捉声音。

周岚跟在他们旁边，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缝合，但走路时还是微微跛脚。她的白制服换成了方晴从背包里翻出的一件深色作训服，穿在她身上大了两号，袖口卷了三折。她和何成局并肩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方的山路。

“你应该休息。”何成局说。

“休息不了。”周岚看着前方的山路，路面上的碎石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陈玄知道我叛变了。他会加快计划。六天，可能更短。”

“你对陈玄了解多少？”

“比我愿意了解的更多。”周岚的声音里带着厌恶，嘴角微微抽动。“他原本是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究员，末日前就在进行异能诱导实验。末日给了他机会，他把整个进化会当成了实验平台。母体、子体、自毁装置，都是他的‘实验阶段’。”

“他到底想要什么？”

“纯粹的‘进化’。”周岚停下脚步，看着何成局。月光在她脸上照出深刻的阴影，颧骨下面的凹陷像两个小小的黑洞。“他认为异能是病毒，丧尸是副作用。只有彻底消灭异能，包括异能者，人类才能回归正常。但他不认为丧尸皇是一种‘进化’，他认为那是‘变异’。母体和子体是他用来对抗丧尸皇的工具。一旦丧尸皇被消灭，他就会启动自毁装置。”

“同归于尽。”

“在他看来，这是‘净化’。”

何成局沉默了几秒。山风从山谷间吹上来，带着远处武夷山方向的焦糊气味。“他的基地在杭州，具体位置？”

“西湖区的地下防空洞网络。进化会在末日第一年就改造了整个系统。但基地外围有异能抑制场，进入一公里范围内，异能等级下降一级。”

“这意味着我们的s级和a级会变成a级和b级。”

“对。但陈玄的s级也会变成a级。他身边有三个s级护卫，降低后是a级。你们有七个异能者，加上我，我们还有数量优势。”

“数量优势在抑制场里没有意义。”何成局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丝灰白，黎明正在逼近。“关键是速度。必须在陈玄启动自毁装置之前切断电源。”

“自毁装置是独立的。它有自己的电源系统，一个微型核电池，藏在基地最深层。”

“你怎么知道？”

周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纸张被体温捂得发软，边缘磨损。“这是基地结构图。我离开前复制的。自毁装置的控制室在f7层，距离地面垂直距离四十米。唯一入口是e3层的电梯井。”

何成局接过结构图，在月光下仔细查看。图纸上标注了基地的每一层：a层是入口和检查站，b层是生活区，c层是实验室，d层是武器库，e层是能源系统，f层是核心区。自毁装置在f7，电梯井在e3。

“e3层的电梯需要授权卡。”

“我有。”周岚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磁卡表面磨损严重，但芯片完好。“但只有我一个人的权限。你跟我进去，其他人留在抑制场外围接应。”

“不行。陈玄有s级护卫，你需要火力支援。”

“在抑制场里，火力不是关键。速度才是。两个人比七个人更容易突破。”

何成局看着她。周岚的目光平静而坚定，那种在末日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后的沉着。她的手指按在磁卡上，指节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白。

“好。两个人。”

队伍在第五天傍晚回到了浙江军方安全区外围。

营地的情况比出发时更糟。瞭望塔被拆除了两座，剩下的几座也布满了弹痕和抓痕，铁架上有暗灰色的血迹。铁丝网有多处破损，用沙袋和废铁临时堵着，堵漏的材料上沾着新的血。装甲车少了两辆，剩下的几辆也布满了弹痕和抓痕，履带上有暗灰色的碎肉。幸存者的队列更长了，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更加沉默，眼睛里有一种被反复碾压后的麻木。

辛少将坐在轮椅上，在指挥部门口等他们。他的左臂断口处缠着新的绷带，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孙中校推着轮椅，他的双腿截肢处同样缠着绷带，膝头的军毯上有一块新鲜的暗色血迹。

“武夷山的消息我们收到了。”辛少将的声音沙哑，“母体摧毁，这是好事。但子体和自毁装置——”

“六天，不，现在只剩五天。”何成局说，“我需要一辆能开到杭州的车，和足够的抑制剂。”

“抑制剂在批量生产。”孙中校推着轮椅从里面出来，“灰网的配方很有效。我们已经生产了足够二十人使用的剂量。”

“灰网呢？”

“在实验室。他一直在协助技术组。”孙中校顿了顿，转动轮椅的轮子，让开门口的位置，“但他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说要见你。”

何成局走进实验室时，灰网正坐在一台显微镜前。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精神比上次好了很多，颧骨的凹陷被食物填充了一些。看到何成局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玻片，玻片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武夷宫，母体摧毁了？”

“摧毁了。但子体逃走了。”

灰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子体比母体更危险。母体是原始的、无意识的吞噬。子体是有意识的、有策略的。他会学习，会适应。”

“你说过子体的核心有0.3%的异常波动。具体的波动点在哪？”

灰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数据表，上面画着热力图，大部分区域是深蓝色，左胸位置有一个微小的红点。“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但那个波动不是弱点，是一个‘开关’。如果你能在精确的位置注入抑制剂，可能会让子体的异能核心过载。但需要s级空间系异能的精准操控。”

“在抑制场里s级会降为a级。”

“但你还是空间系。a级的空间系依然可以做到精准操控。”灰网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近乎恳求的东西，“只是需要更近的距离。三米，不，两米以内。”

何成局点头。“还有一件事。陈玄的自毁装置，你了解多少？”

灰网的脸色变了，手指抓住桌沿，指节泛白。“你怎么知道自毁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