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核碎了。

纤瘦丧尸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变成一滩透明的液体渗进泥土。

另一只巨型丧尸正被大刘和余素汐联手牵制。大刘顶着盾硬抗它的拳头，余素汐用高压水刃反复切割它腿部的关节和肌腱。巨型丧尸的行动逐渐变得迟缓。何成局趁机从侧翼接近，集中能量一击，打穿了它的左膝。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下，压倒了好几棵灌木。方晴欺身而上，一刀从它的眼眶刺入颅内，结束了战斗。

尸群开始溃散。

那些普通丧尸失去了c级变异种的指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十几秒后，松林边只剩下一地尸体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

何成局喘着粗气转过身，看向程默的方向。

他愣住了。

程默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异化，比原来的长度多出了将近半米，皮肤变成了深紫色，手指尖端的骨刺像五把黑色的匕首。他的身体也在变化，原本削瘦的躯干上肌肉隆起，衣服的缝合处崩开。他的脸已经变形，颧骨和下巴变得异常突出，眼睛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但他的左手——左手还是人的手。

那只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左前臂上，指甲已经嵌进肉里，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走开。”程默盯着唐婉晴，声音断断续续，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把芯片……拿去。现在。”

唐婉晴没有犹豫，从急救箱里翻出***术刀，快步走上去。她必须非常小心，因为程默身体里的晶核能量已经外溢，那股波动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手术刀划开皮肤。

就在刀尖触到芯片的一瞬间，程默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了一下。他仰头嘶吼了一声，那声音已经不像人类了，更像某种野兽和金属摩擦混杂在一起的尖叫。

“它来了。”程默低下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何成局，嘴唇扭曲成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它就在我体内。已经醒了。快……取芯片，然后，杀了我。”

苏晚站在唐婉晴身后，脸色惨白：“何师长！他的晶核信号正在暴涨！马上要突破临界值了！如果爆发，周围几百米都会被波及！”

何成局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唐婉晴，取芯片。”他说，“苏晚后退。其余人掩护。大刘、方晴，带苏晚后撤到安全距离。余素汐，如果发生意外，你负责把唐婉晴拉出来。”

“那你呢？”方晴喊。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蹲在程默面前，看着那双已经半失去人性的眼睛。

“我知道你还听得到。”何成局说，“芯片取出来后，我会杀了你。在那之前，告诉我，你引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程默喘着气，嘴角有黑色的液体流出来。他张了张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它不在这里。它派了……一个领主……已经来了。在双溪镇下面……地下。去找……水库管理站……下面有……”声音中断了。他的眼睛忽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然后整个身体猛烈地抽搐起来。

唐婉晴的手术刀已经切开了皮下的结缔组织，把芯片连着一小块肌肉从皮肤下剥离出来。那枚芯片裹在塑料袋里，被暗红色的组织包裹着，完好无损。

“拿到了！”唐婉晴大喊，身体向后跌去。余素汐的水膜从远处弹射而来，缠住唐婉晴的腰，把她拽了回来。

何成局站了起来。他的右手掌心贴着程默的胸口，正好压在那枚暗红色的晶核碎片上面。

“对不起。”何成局说。

然后他释放了能量。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掌心爆发出来，将程默整个人吞没。松林里像亮起了一颗小太阳，周围上百米内的树木影子被拉得极长。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把地上的尸体、碎木和泥土掀得满天飞。

白光散去之后，程默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个烧焦的浅坑，和几块已经碎裂的、正在失去光泽的晶核残片。

何成局站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推出的姿势。

苏晚站在远处，浑身发抖，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然后，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爆炸的余波，而是一种持续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有什么极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翻动。双溪镇的方向，几栋摇摇欲坠的楼房在震动中轰然倒塌，扬起大片灰尘。

“地下！”苏晚尖叫道，“就在我们正下方！一个巨大的信号正在向上移动！是丧尸领主级！比刚才的丧尸王还要大！”

地面裂开了。

一条裂缝从双溪镇东侧一直延伸到松林边缘，宽约一米，像大地张开了嘴。裂缝中涌出大量地底的冷气和黑色的污水，恶臭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青灰色爪子从裂缝里伸了出来，扣住地面。那爪子上的指甲每一根都有一米多长，像五把弯曲的镰刀。

何成局转身，朝所有人的方向喊道：

“撤！往山上撤！”

余素汐的水膜卷起唐婉晴，方晴抱起已经跑不动的苏晚，大刘举着盾牌殿后。一群人沿着山坡拼命向上跑。身后，那只巨大的爪子已经把裂缝撕开到了两米多宽，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轮廓正从地底缓缓升起。

而何成局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乌云翻滚，像是要塌下来了。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刚刚从程默身体里取出来的芯片。芯片上还带着温热的血液，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何成局攥紧拳头，转身朝队伍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