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回来,重新拿起笔,继续写病历。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初夏的上午,安静又安稳。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夕阳把营区的梧桐叶染成一韧劲暖金色。
宋星冉把最后一本病历归档,脱下白大褂搭在臂弯,走出诊室,就看见霍霆之站在走廊尽头。
他一身军装笔挺,肩章上落着点夕阳的碎光,袖口还沾着淡淡的墨渍,显然是刚从作战室出来。
看见她出来,他迎上前,语气平稳。
“走,去食堂吃饭。”
“你今天怎么又过来了?”
宋星冉笑着问,往常他忙起来,两人大多是回宿舍才能碰上面。
“忙完了。”
霍霆之淡淡道,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白大褂,搭在臂弯里。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路上宋星冉想起白天的电话,顺口提了句。
“对了,今天大嫂从京市打电话来了。”
“大哥已经回去了,把这边的情况都跟家里说了。”
霍霆之“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大嫂还说,团团圆圆都好,就是……”
宋星冉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
“圆圆每天都追着大嫂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睡觉前还要哭一场,抱着我的照片喊妈妈。”
“团团还好,到底是哥哥,能忍住。”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宋星冉疑惑地回头,看见霍霆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目光太炙热,太复杂!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又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突然冲破了迷雾。
“你怎么了?”
宋星冉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霍霆之没有回答。
他上前一步,忽然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宋星冉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口,闻见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和皂角香。
她不明所以,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乖宝……”
霍霆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沙哑得厉害。
“我想起来了。”
宋星冉浑身一僵。
那句乖宝,只有以前两人无比亲密时,他才会喊出口。
失忆后的霍霆之,从未这样叫过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霍霆之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在京市你丢下孩子和工作,为了找我来这破地方,吃了这么多苦,我却……”
他说不下去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清晰得可怕。
那个雪团子一样的娃娃,刚生下来才五斤重,皱巴巴的,他放在心尖尖上疼,连抱都不敢用力。
圆圆第一次喊爸爸,是在他怀里,奶声奶气的,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团团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他的心都化了。
还有宋星冉。
她怀孕时孕吐得厉害,他半夜起来给她煮面。
她被人洒了豆子在地上,导致孩子提前生产。
他站在产房外面,心急如焚。
她坐月子时,他笨手笨脚地给孩子换尿布,被尿了一身,她笑得直不起腰。
这些记忆,原本像蒙了一层雾,模模糊糊,抓不住。
可刚才听到“圆圆”两个字,那层雾忽然散了,所有的一切都清晰起来,像昨天才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