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秀,一身青衣,乌黑长发用一支木簪束着。
她抬手,将木簪缓缓拔下。
青丝散落,垂落腰际。
她静静望着镜中自己的容颜,久久没有语。
“父亲。”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炼器护不住我们全家,唯有手中长剑才行!往后,便由我,做弟弟的那柄剑。”
石室归于寂静,唯有墙角那盏萤石灯,昏昏黄黄,静静亮着。
往日那副温顺怯弱的模样,从来都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表象。
她的母亲文年年,当年亦是这般藏锋于内。
公孙弦自幼长在母亲身侧,耳濡目染,也承袭了母亲骨子里那一份坚韧。
当年父亲没能护住母亲,这遗憾,她绝不会让它重演在他们姐弟身上。
......
另一边。
陈易一路御风低空飞掠,不多时便返回了自己在天华岛的临时洞府。
落地,封阵,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待洞府禁制重新稳固,隔绝外界一切窥探,陈易方才褪去所有外放锋芒,独自一人立在石室之中,缓缓回想今日与公孙锻的种种交锋。
他微微摇头,心底暗自感慨。
“没想到和林动师弟连日论道,我行事倒是越发规矩了。”
若是换作往日,今日公孙锻这般背约算计、妄图空手套白狼的行径,他断然不会这般耐心周旋。
只会直接强势镇压,强行种下神识烙印,逼对方俯首听命。
可这一次,他忍下了,也让了,更以宝物铺垫、以承诺兜底。
陈易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在他心里,自然不会对林动的那一套“德”嗤之以鼻。
相反,他愿意去学习、去了解这其中的深意和奥妙,甚至去利用此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只是往往,他狠辣无情、杀伐果断的方式会更加好用,也更直接一些。
他暗暗思忖:
往后再遇到这种高技术、高价值的人才,就得用规矩来。
先把规矩立住了,路才能越走越宽。
暴力和杀戮不是哪一家的独有东西,他可以用,别人也可以用。
即便今日利用强硬手段成功种下了奴印,日后这公孙锻也定然是离心离德。
况且,对方连子女的死活都不顾了,又怎么会安心让他种下奴印?
这种人,压得住他的人,也压不住他的心。
“不急。”
陈易靠在石壁上,眼底慢慢浮起一层冷光。
“你公孙锻纵然铁骨铮铮、半生傲骨,终究逃不过世间桎梏。”
道德、亲情、执念、旧情、恩情、规矩……
这每一样,都是锁住人心的无形枷锁。
今日他已然埋下层层伏笔。宝物为恩,承诺为诺,报仇为缚,儿女为牵。
待到他日斩杀万灵散人,了结公孙锻毕生执念,这份天大恩情压身,再加上今日的重重补偿与铺垫,不愁公孙锻不归心。
只有这样,公孙锻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炼制法宝。
也只有这样,公孙锻炼制出的法宝才好用,不烧心。
当然,此次只是遇到了公孙锻这种极其罕见的特殊情况,若是换做其他人,定然是杀之以灭口,不留祸患。
不管是什么道、什么理念,只要能助他达成目的,他便皆可借用。
他要做的,是驾驭规则、利用人心、借势布局,而非被任何道义裹挟、束缚。
软硬兼施,取舍由心,这才是真正的修行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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