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在睡梦中时,远在意大利的埃斯特家族,正在举办宴会。
晚宴设在花园广阔平坦的草坪上,白色长桌铺着亚麻桌布,上面摆着鲜花和酒水。
尽管草坪设有复古路灯,长桌上还是摆了蜡烛点缀氛围,烛火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晃。
陆延洲坐在长桌中段,薄唇紧抿,和面前的烛火一般沉默严肃,和宴会欢快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在他左右都是同龄人,有人高声谈笑,有人品尝红酒,高脚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听见那些声音,只觉得烦躁。
旁边一个金发女孩侧过身来跟他说话,语速很快,笑的时候耳坠晃来晃去。
他礼貌地应了几句,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远处的天空。
夜色把天空染成深蓝,几点星光浮着,忽明忽暗。
人群喧嚣,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
耳边依旧传来少女刻意捏尖的嗓音,他的思绪已经飘远。
飘到京北,想起清安。
想起她坐在车里半闭着眼睛的样子,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乖巧安静。
想起她吃饭时被辣到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嘴唇,然后端起杯子小口喝水。
想起她说话总是慢吞吞的,声音温和,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羞怯……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转,和眼前的烛光、晚风、宾客的笑脸搅在一起,变得不真切。
他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无比急切地想知道她今晚做了什么。
在家里写作业,还是和朋友一起玩?
他独自离开了草坪,走到花园僻静无人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点开和清安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期末考试前,她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他回了一个“嗯”。
一个“嗯”字孤零零挂在那里,他看着有点碍眼,应该多回几句的。
手指在输入框悬了半天,终究没打出字来。
意大利和京北隔了六个小时,她那边是凌晨三点。
清安不会熬夜,此刻肯定在睡觉。
他把手机收起来,回到长桌旁,拿起香槟喝了一口。
清安如果看到,肯定会告诫他未成年不宜饮酒。
她一板一眼地长大,一一行遵守规范。
别说喝酒,带点酒精的饮料都不会碰。
“切科,你在想什么?”
旁边的女孩又凑过来,她家和埃斯特家是世交,她自认为和陆延洲的关系比其他人更亲密。
陆延洲毫不避讳地回答,“在想京北现在几点了,我的同学在做什么梦。”
说到后面一句,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清安做的美梦,多半和学习有关。
除了学习,她生活里再无其他事,干净纯粹。
女孩一脸不屑:“听说那边的教育很无聊,你觉得呢?”
“无聊吗?我倒很喜欢,有趣得很。”
陆延洲重新望向夜空,觉得这晚宴怎么这么长。
暑假才刚开始,他就期盼着快点结束。
他想回到那间教室,坐在某人后面,看着她认真记笔记,偷偷打瞌睡。
他扶住额头,输出一口闷气。
真是疯了,脑海里怎么全是她。
意大利的夜很漫长,京北的夜却很短暂,尤其是对于青春期缺觉的少年。
清晨吃完早餐,清安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耷拉着困倦的眼皮。
奶奶和二哥都去上班了,她困意未消,没心思看书。
电视开着,播一档综艺,笑声一阵接一阵。
她没看进去,手里握着手机,翻来翻去,最后停在陆延洲的聊天框上。
那个“嗯”字挂了好几天,像是一道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