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当场说弓不是自己的。乌弥月没有只凭这句话相信他,也没有让副使把人带走。她要求核弓握把汗痕、入营兵器册和是谁最先提出搜马袋。
第一名提出搜袋的人,正是上午试图收走她马骨帖的副使亲随。
栽赃可能成立。
也可能是随从与亲随互相推责。
在查清前,北朔使团不得借口受辱离营,也不得被御前侍卫整帐拘押。
顾昭宁的任务是平民与失马。
火场救出的十七匹马有三匹没有西苑烙印,鞍下却藏着京城东水门通行木片。若让它们随惊马群冲出,骑手可在外面直接换马接车。
顾昭宁不追马。
她按牙口、蹄铁和鞍痕分出三匹外来马,交两名兽医与车吏共同看守。又把九名围栏伤者和两名灼伤杂役移到同一开阔伤棚,防止有人趁转帐灭口。
闻人清的任务是三名低阶证人。
一名插旗役见过邓皮。
一名北库小吏验过永固麻行的绳。
一名驱兽役发现蜡销手感不对,却因怕担责没有上报。
三人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却分别连接御马箭窗、围栏换货和木栅暗销。
御史台要求将三人带去主帐统一问话,闻人清拒绝。
“可分三处、有两名见证地问。不能把知道不同环节的人关进同一帐,让他们先互相听完。”
“陛下要尽快知道。”
“陛下可以尽快收到三份独立记录。”
她安排三名书吏、三处伤棚和三条不同出入口。连送饭都错开时辰,避免有人通过餐盘传话。
谢红绡的任务在京城。
她出西苑后先到北风铺,没有直奔十三仓。留守掌柜交出十三车离库时间,其中四辆车轴验车绳被割,五辆仍在,四辆无法近看。
被割的四辆并未隐藏割痕。
像是在告诉她,标记已经被发现。
她按副令只追其中一辆“栗子”车。车主同意查车,车厢装的真是麻绳,底板却比登记厚一寸。谢红绡没有用红九钥匙试锁,只让大理寺差役封车,申请车主与行会见证后开底板。
底板里没有盐铁正文。
只有七张被撕去官印的转移签。
签上共同写着一个去向。
东水门。
七条线各自走到一半,消息通过三种公开渠道回到宁知微面前。
消息并不全是真的。
一张回签说东水门已经封闭。
另一张说西门因护驾即将关闭。
第三张只写水位正常、二号闸未动。
宁知微先核送签路线。第一张经过礼部驿手,第二张来自西苑守门军,第三张由河道巡卒按固定时辰送出。前两张是临时消息,第三张是常规记录。
她不因第三张最合推断便只信第三张,先让不同书吏分别回查发签人、原话和时辰。七条线分开后,最危险的不只是没人互救,还有每条线都可能被一张假消息带偏。
苏听澜因此规定,后续状态旗只报“人是否安全、物是否仍在、任务是否需支援”三项,不通过旗色传具体车号。具体案情仍走双签或当面口述。
苏听澜报配重木。
叶惊霜报高架射线。
乌弥月报北朔短弓争议。
顾昭宁报三匹外来马。
闻人清报三名证人分别安全。
谢红绡报七***转移签。
宁知微把所有线压到东水门图上。
图上还缺御驾返程时辰。
按原定春猎,皇帝傍晚从西门回宫,西门会为御驾净街,东水门维持货船通行。若猎场再出大事,御驾可能提前回宫,城防会先封西门与北门,把普通车流赶向东侧。
宁知微没有把这个推断说成结论。
她只在东水门旁放了一枚空白木签。
等下一道命令。
陆沉舟仍坐在原地候审。
四名侍卫没有少。
也没有一个女人专门留在他身边。
他抬头看见远处七面不同颜色的状态旗陆续升起。
苏听澜的青。
宁知微的白。
叶惊霜的灰。
乌弥月的红。
顾昭宁的黑。
闻人清的蓝。
谢红绡那面不在猎场,由东水门驿骑带回一条红绳代替。
七条线不能同时救一个人。
所以她们各自去救一件若没人管,便会死掉的事。
陆沉舟第一次觉得,无人围着自己,反而比所有人都守在身边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