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红绡问:“为何烧一半又藏起来?”
宁知微道:“不知道。”
“可能舍不得。”
“也可能来不及烧完。”
“你想是哪种?”
“想不是证据。”
她说得很稳。
手指却一直压着膝上衣料。
苏听澜没有劝她别难过。
只把三张欠单逐项编号,再问方氏:“木槽与纸可以移到外间复原吗?”
宁知微低声道:“你不用一直在这里。”
“我在清点。”
“可以让书吏清点。”
“书吏不知道你小时候一两三钱的字。”
“你也不知道。”
“所以你说,我记。”
苏听澜没有说陪她。
只把陪伴也包装成一项必须由两个人共同完成的账。
方氏道:“这原本属于宁家。”
“现在发现于你家墙内。移出仍需你见证。”
“我不想拿。”
“不是让你保管,是让你确认我们拿了什么。”
方氏最终在移物栏按印。
焦纸被放进两层薄绢之间,带到前院光线更好的空屋。宁知微也跟出来,坐在窗边继续辨字。
苏听澜在她旁边清点。
“药铺欠单一张。”
“伞铺一张。”
“书坊一张。”
“蜜饯两枚,不尝。”
“谁会尝?”
“白不治。”
白不治在门外听见:“我不治十五年的蜜饯。”
屋里终于有一点笑声。
陆沉舟仍在正门外。
半日勘验人员名单没有他。宁知微若不主动带信出去,他不会看到一个字。
临近午时,闻人清宣布第一处夹墙记录完毕。焦纸属于重审证物,可由四方封存带出;生活欠单是否入案,则由宁知微与方氏共同决定。
方氏说:“都带走吧。”
宁知微摇头:“原件一并封,但欠单只证明生活支出,不公开上殿。书坊若还在,我会另查是否已经销账。”
她亲手把焦家书装入平匣。
走出正门时,陆沉舟从凳上站起来。
没有问找到什么。
只看她脸色:“要回府?”
“先去石桥。”
“郭老头那条线?”
“嗯。”
宁知微走了两步,又停下。
“找到一封父亲的家书。”
陆沉舟等她继续。
“不是遗书。没有平反证据。有二十三日,也有一句提到你父亲。”
“写什么?”
“陆兄所或有隐,后面烧了。”
陆沉舟没有替陆骁解释“有隐”可能只是误会。
“你愿意让我看吗?”
宁知微从闻人清手里接过平匣。
没有打开。
先把移阅栏递给他:“签名。只看现存字,不碰纸。”
陆沉舟签了。
二人回到旧邸后,焦纸在苏听澜和闻人清共同见证下展开。陆沉舟一行行读过,没有去补那些烧掉的句子。
“你父亲可能怀疑我父亲。”他说。
“也可能知道他隐瞒了什么。”
“若后面写的是好话呢?”
“烧掉了。”
“所以不猜。”
“不猜。”
宁知微把家书收回去。
动作很慢。
“我以前总觉得,若能找到父亲留下的信,他会解释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宁家一起死,为什么压那二十三日。”
陆沉舟问:“现在呢?”
“他只写我尚小,不该知道。”
“失望?”
“是。”
“生气?”
“也是。”
“还想继续找?”
“更想。”
陆沉舟把手放在桌面,没有越过平匣去碰她。
宁知微看见后,主动把自己的手移过去,指尖轻轻压住他的手背。
不是求安慰。
像确认这个人看见她父亲没有成为英雄,也没有因此退开。
墙里没有父亲的遗书。
只有一封烧不干净的家书、三张生活欠单和两枚不能再吃的蜜饯。
宁知微失望了。
却没有把失望改写成一份更好看的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