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两个在远处盯着就行。”苏云舟收回目光,“林校尉加了夜哨,白天必定也加人。你们在附近转,他早晚能揪出来。撤远些,等他松了,再回来。”
周平应了声,转身要走。苏云舟又叫住他。
“你方才说,陆砚卿的官邸,正门两个兵丁,侧门一个,后巷一个,夜里寅时侧门那个会打盹。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属下手底下有个人,从前在江宁府当过差,认识官邸里一个兵丁,那人好赌,欠了债,三两银子就肯说。”
苏云舟点了点头,没再问。
林孝从提着灯笼走到后巷拐角时,兵丁赵铎正靠在板车上打鼾。
鼾声不响,但在这条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林孝从站定,灯笼光打在赵铎脸上,那张脸歪着,嘴张着,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在灯下亮晶晶的。
他没出声。他抬起靴子,在赵铎脚踝上踢了一脚。不重,但赵铎猛地一激灵,睁眼看见林孝从站在面前,整个人弹起来,站得比尺子还直。
“大人。”
“几更了?”
“回大人,刚过寅时。”
林孝从把灯笼凑近些,看了看赵铎的脖子。衣领歪着,后颈上有草席压出来的红印子,这是靠了不短的时间。
“睡了多久?”
赵铎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孝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拍得赵铎肩膀塌了半截。“你跟我多久了?”
“回大人,两年。”
“两年了,还犯这种毛病。”林孝从收回手,目光越过赵铎,扫了一眼官邸后墙。巷子窄,墙高,月光照不到墙根。
他提着灯笼往墙根走了一步,低头。墙外的泥地上,有几处被踩过的痕迹,是新踩的,泥还湿着,脚印边缘整齐,是官靴的底纹。
他自己的兵丁穿的也是官靴。林孝从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脚印的长短,又抬头看了看墙头。
墙头不高,攀得住人。可他的人不会无故翻自家看护的宅院。林孝从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赵铎。
“你方才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
赵铎摇头:“没有。属下就眯了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
赵铎不说话了。
林孝从没再追究。他提着灯笼沿墙根往前走,走了七八步,在侧门斜对面的墙角停下。这里的泥地上有一道极浅的擦痕,像是鞋底蹭过,旁边草叶被压弯了几根,断口新鲜。
他蹲下来看了片刻,站起身,脸色沉了下去。
有人来过。
他没急着去东屋,先回了门房。今夜值守的兵丁一共四个,正门两个,侧门一个,后巷一个。他把人都叫到门房,挨个问了一遍,问有没有听见动静,有没有看见人影。四个人都说没有。
林孝从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他不能确定来人是从哪面墙翻进来的,但方才那两处痕迹,一处靠后墙,一处靠侧门,说明来人走的不是一条直路。
他没有声张,把四个人重新安排了岗位,后巷加一个,侧门加一个,正门保持两个不动。
安排完了,他提着灯笼去了东屋。
东屋里灯还亮着。他敲了门,沈清晏来开的。他站在门口,把方才对沈清晏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她有没有破绽。
沈清晏接得稳,没露什么。
可他走的时候,故意提了一句“明日加一班”。这话是说给沈清晏听的,也是说给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听的。加一班,表面上更严了,实际上岗哨越多,轮换越频,能钻的空子就越多。
他倒要看看,明日夜里,那个人还会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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