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站在将台，看着一具具投石杆架设完毕。

绷紧的牛筋绳在晨光下泛出油光，弯起的杆身前端悬挂陶罐，罐口裹着浸油布条，火把已然备好。

北蛮第二波冲锋来得比第一波更快。

都烈借着首轮冲击摸清边军火力短板，骑兵分作三路同时压上，逼得分散兵力，无法集中箭雨防御。

急促鸣镝划破长空。

唐宁望着穿过尸骸堆奔涌而来的蛮骑，抬起右手，打出手势。

“放！”

她清脆嘹亮的命令下。

利刃砍断投石杆绳索的‘嗡嗡’声骤然发出。

粗韧木杆骤然弹直，一簇簇火光划出橘红弧线，火油罐砸落浅滩，坠入渡河骑兵阵中。

陶罐碎裂，火油轰然爆燃。

河岸腾起大片暗红色火海。

火油顺着滩涂水流四下流淌，一旦沾上马皮甲胄便牢牢附着，灼烧皮肉。

着火的战马疯狂狂奔嘶鸣，撞入后方骑队，把火焰四处散播。

北蛮军阵大乱，前排骑士紧急勒马，后队收势不及冲撞上前，连人带马栽入火海，惨叫大半被烈焰吞噬。

都烈驻马远观升腾火海，握紧手中战斧，眯眼望向南岸的投石杆，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处。

他见过火油战法，却从未见过这般简陋木杆，能将火油罐抛得如此远、准、密。

“传令全军后撤。”

都烈的声音低沉，压着怒火，“火油燃烧无法持久，待火势衰减，再发起第三波冲锋。”

北蛮退兵号角响起，渡河骑兵沿着河岸向后撤退。

火光映着撤退的身影，河面黑烟滚滚，随风扯成扭曲长影。

边军阵中响起几声零散欢呼，短暂之后迅速沉寂。

所有人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击退，并非大胜。

唐宁走下将台，放下已经被手心焐热的刀鞘，再看左臂，血渍蔓延整个前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木板。

她抬眼望向对岸重新整队的北蛮铁骑，越过硝烟，望向黑风堡的方向。

这一刻她心中生出清晰认知。

仅凭边军旧部，赢不下这场大战。

将士有血性，敢死战，可这支军队太过陈旧，只能以血肉填补防线缺口。

缺少新式战法，缺少克制铁骑的杀招，拼一次便折损一批人，直至全军耗尽。

甚至这一刻，她想到了林阳。

想着如果是林阳在这里，他又该如何指挥这一战呢？

攥着刀鞘的手指缓缓收紧，消息已经传去了黑风堡。

就是不知林阳何时抵达，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可她必须守住这条白河防线，一旦此地失守，北蛮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南岸阵地上，黑风堡的弩手正在加固投石杆，继续搬取火油，仔细查验陶罐封口。

唐宁走到投石杆旁蹲下，伸手按压杆身弯曲幅度，顺着牛筋绳仔细检查。

起身对着捆扎绳索的弩手吩咐：“剩余火油省着用，等下一波敌军冲到河心，再点燃抛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