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楚云碌那股无形却沉重的压迫感，姜继超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还在疯狂地转着念头，想着怎么继续狡辩，怎么把昨晚截杀李文华的事，彻彻底底地推到秦英龙身上。

说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说自己也是接到消息才知道闯下了塌天大祸。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楚云碌就坐在那里。

不怒，不急，只是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他，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说。

可就是这种平静，像一座大山一样，沉沉地压在姜继超的心口上，压得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更别说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面前坐着的这个人，是明西省省长，官位比他大了好几级，是能一句话决定他生死荣辱，决定他这辈子是继续当副书记还是直接进去蹲大狱的人。

姜继超在申阳市可以横着走，可以架空许佩，可以把金廊项目的六个专项工作组全安排成自己人，可以呼风唤雨。

可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在楚云碌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的狡辩，所有的推脱，全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楚云碌见他张着嘴，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砸，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缓缓开口。

“继超，秦英龙是你的人，没有你的命令，他敢擅自动手么？”

“你觉得，你说的话，我会信吗？”

这两句话一出口，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姜继超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差点直接软倒在地上。

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去看楚云碌那双眼镜后面泛着精光的眼睛，也不敢去看一旁齐国斌那冷冰冰的脸色。

没有他的命令，借秦英龙十个胆子，也不敢在省长亲自下令不许动李文华的节骨眼上，私自去截杀一个省纪委的办案人员！

这根本骗不了任何人。

终于，姜继超的眼睛猛地一闭，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实情。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绝望。

“做掉李文华这件事，是我安排的……”

顿了顿，继续用发抖的声音说道：

“这小子实在邪门，我真的怕他对金廊项目不利，所以才，才动了做掉他的念头。”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书房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姜继超！你好大的胆子！”

一旁的齐国斌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斥，那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一样，瞬间划破了书房里的死寂。

他盯着姜继超，辞犀利，字字冰冷：“连省长的话你都敢违背！”

“你知不知道，省长亲明令不许动李文华，你这么做，是彻底打乱了省长的计划！”

齐国斌越说越怒，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姜继超的脸上。

他跟了楚云碌七八年，太清楚省长这次止损布局的良苦用心，也太清楚姜继超这一擅自行动，把整个局面搅得有多么不可收拾。

姜继超汗如雨下。

他死死地闭着眼睛，连个屁都不敢放。

耷拉着脑袋，肩膀彻底垮了下去，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任由齐国斌的厉喝一声声砸在自己身上，一声都不敢吭，更不敢辩解半个字。

楚云碌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抖成一团的市委副书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他缓缓抬起手，摆了摆。

齐国斌立刻闭上了嘴，恭恭敬敬地退后一步，站到了一旁，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冷地盯着姜继超。

楚云碌的语气，依旧平静，慢条斯理，听不出半点怒气，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姜继超的心里。

“你应该庆幸，李文华没死。”

“如果他真的死了……”